任舟飞有点后悔提出那个问题。
因为他问完之后,命运女神回馈了他一次名副其实的长篇大论,塞得他脑袋瓜子满满的,直到离开电厂的时候,头还有点发晕。
骑车回家的路上,他竭尽全力把接收到的讯息提炼了一下,得到的结论是,用血液或其他生物样本来进行替代,很可能会有类似的效果。
原因是锚定者的能力已经在他身上初步激活,属于他的每一个部分,都天然存在对所有外来客的克制。
但采用其他方式能不能达到和陈丽洁一样的效果?这一类治疗手段未来还有没有提升的可能?则都需要任舟飞再去进行实验。
这就是最让他头疼的地方。
已经被治好的陈丽洁,不可能再提供任何有效的实验数据。以她为目标再进行信息采集,能提供的价值仅剩辅助判断侵蚀者身份而已。
不能说不重要,只能说不太急。
而用来验证结果的信息,需要通过特殊手段采集。那他的可选目标,就只剩下了陆蔓和江燕。
样本的问题好解决。
按命运女神的说法,以他现在的自愈能力,挤点血,割块肉,就是会疼一下而已,不行还可以买外用麻醉剂先抹上。
为了样本新鲜度,最好是在取到后,就尽快让目标服食,然后迅速采集信息,好保证分析出的有效情报最大化。
这任务在命运女神的判断中,说得轻而易举。
但任舟飞只要想象一下对应的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
在陆蔓这边,难点是后半截。
任舟飞早就铺垫过,为了好运迟早要去做些很麻烦的事。
他以这个为借口请陆蔓帮忙,那么哪怕是喝点儿他的血这种奇怪的要求,陆蔓应该也不会有太大意见,顶多是心疼一下。
但让她喝下去之后,任舟飞想不出该怎么自然而然顺水推舟地过渡到信息采集。
陆蔓的性格保守得很,夏装校服的裙子都几乎没穿过,以目前两人的关系,偶尔来个纯情之吻,是她最能接受的程度。
而她的体质数据,又是个整体偏钝感的正常少女,也有明确的弱点,但很凑巧地躲在底线后面。光靠磨嘴皮子达成预期目标的可能性并不高。
江燕这边则完全相反。
搞运动的身体好,精力旺盛,性格又比较主动大胆。随便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小门,都能让她高高兴兴地陶醉半天。
采集信息只要随便找个假期约出来,难度基本上等于无。
但怎么说服她喝血或是吃肉呢?
要是不搞对照组,纯粹模仿陈丽洁的操作可能还简单一些。毕竟江燕虽然满肚子小骄傲,但在他面前还是愿意服服帖帖低下头的。
反倒是测试新路径,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有说服力的理由。
江燕的性子藏不住话,他不想把自己的秘密透露太多。这么看,好像就只能偷偷摸摸做前置程序了。
整体衡量下来,他还是认为靠江燕做对照实验更容易一些,就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他还没有伟大到愿意牺牲自己去拯救全世界的地步。
但如果从他身上采集的样本真的能够成为治疗大家的良药,他愿意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全力施以援手。
到时候就算是让他在自己身体的承受极限范围内,变成个无情的献血机器都可以。
回到家时,母亲不在,电话边给他留了字条,说是去接他父亲了。
任舟飞想了想,这神秘力量的影响还有关于寿命的削减。那么,等到验证鲜血确实有效果之后,他说什么也要哄着骗着让妈妈喝一碗。
晚上十点多,任舟飞接到妈妈的电话,披上衣服跑去院门口,跟她一起把爸爸搀回了家。
用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把哇哇吐了个昏天黑地的任安宁清清爽爽地安置到床上。
看着坐在床边的母亲担忧的表情,任舟飞有点恼火地说:“又是谁灌我爸酒了?他们自己不在乎健康,就不能不祸害别人吗?”
周颖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疲惫:“这次不怪别人,你爸是高兴的,自己要喝。我去接的时候,老江也在。他也喝多了,燕子那么大力气都扶不住他。听那意思,你爸终于把想谈的生意谈成了。一直念叨,总算没辜负你的期望。”
任舟飞蹲在床边,给爸爸擦了擦脸,略显无奈地说:“你们那辈人就不能换种别的庆祝方式吗?酒喝多了伤身。”
周颖叹了口气:“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都这岁数了,哪还改得过来?再说,能让他高兴成这样也不容易。我还寻思,怎么也得你结婚、生孩子吧?小飞,你跟我说说,你们爷俩到底偷摸搞了多大个生意啊?”
任舟飞装傻一摊手:“你还是回头问我爸吧,我又没直接参与,哪清楚这些?”
等家里人都睡下之后,任舟飞在网上查了查。然而在这个年代,网络在信息时效性方面的潜力还没有被充分挖掘出来。关于跋城铝土矿的报道,仍停留在之前的纸媒新闻转载。
他顺便看了看新一期的双色球中奖号码,果然,没有出现丝毫偏差。
周一到了学校,已经赶去领奖的陈丽洁当然继续保持着旷课状态,任舟飞一到位子上,就感觉四面八方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这间教室里的绝大部分人,在此后的人生中和他都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他当然也不会太把这些人的看法放在心上。
但江燕很在意。
她绷着脸思考半天,想了个自以为很有力的回击办法。
她掏出题库,随便找了一个不会的知识点,在桌子下面用力拽了任舟飞一下,让他过来给自己讲。
任舟飞斜身凑过去,江燕马上就挪一挪凑过来,俩人靠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连一热一凉两只耳朵都贴到了一起。
那些目光这才纷纷收了回去,其中想看热闹的,更是相当于讨了个没趣。
这办法其实挺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江燕演得过于投入,没注意时间,把这姿势保持得太久。
以至于今天过来负责盯早读的老班,站在他俩后面看了半天,不得不咳嗽了两声,才惊散了这对小鸳鸯,让他俩缩着脖子恢复到了正常男女同桌之间该有的距离。
二模将至,教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连最后两排已经自我放弃的那些混子,也都很明智地选择了睡觉、听歌或是玩文曲星,很少再交头接耳打扰别人。
任舟飞则一直在想江燕的事。
江燕说,她爸爸又下令了,周末想请任舟飞去家里吃饭。
任舟飞早就答应过,当然不能食言而肥。这就意味着,周末最适合的约会时间被占用了。
他又急着想知道对照实验的结果。
他衡量来衡量去,发现今天是陆蔓事假最后一天,陈丽洁明儿个应该也不会再旷课,这周里做支线任务的最好机会,好像只剩今晚。
于是从上午第一个课间,他就开始构思,该怎么偷偷让江燕在指定的时间喝点儿他的血下去。
要是没有保鲜需求还好说,他随便买瓶饮料就能解决问题。
如果要考虑时效性,他就得想办法制造机会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拿定主意之后,中午放学,任舟飞飞去外面市场逛了一圈。
虽说在鬼门关里走过一遭,他已经不怎么怕疼。但他也不至于跟陈丽洁学着去主动找不必要的疼吃。
在文具店里看过了美工刀、圆规,去杂货店里看过成包的针之后,他在一家药店找到了对他来说最理想的工具——家用血糖仪附带的采血笔。
那东西操作简单方便,还附赠一次性针头和酒精消毒片。把深度调大一点,多挤出个几滴不成问题。
为了尽量不影响实验结果,配套的投放工具,他选择了纯净水。
全都准备好带回教室后,他在心里预演了几遍,觉得成功率应该还不错。尤其今天还挺暖和,他寻找合适场地的时候,起码不太需要担心把江燕冻感冒的问题。
前期铺垫从下午后两节课的自习开始。
江燕已经很习惯在老师管得不严的时候,偷摸做点小动作,跟任舟飞腻歪两下。
任舟飞就趁着这些机会,把回应的尺度稍微放大了几分。就像是在一口口轻轻吹气,让一根一根细细的猫毛,落在江燕本就痒丝丝的心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