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关押朝廷要犯?
简直是请回来一位祖宗!
纪纲看在眼里,恨得牙根发痒。
正当他暗自腹诽时,牢房里的茹瑺终于吃完了那块桂花糕。
老尚书拍了拍手上的糕屑,端起茶盏将最后一点茶水饮尽。
随后,他抬头望向牢门外颇为自然地招了招手:“来人呐,再取一壶虎丘茶来,配一只烤鸭,要刚出炉的,皮得酥肉得嫩,老夫年岁大了,吃不得凉食。”
说完,茹瑺还不忘叮嘱一句:“动作快些,莫叫老夫久等!”
“……”
甬道里顿时安静下来。
纪纲死死盯着茹瑺,额头上的青筋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虎丘茶?
烤鸭?
还得刚出炉的?
老东西,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可是诏狱!
想当年,这里关过不知多少开国勋贵,论爵位,论功劳,论威势,哪一个不比你茹瑺强?
连蓝玉那等跋扈之人进了这道门,该低头的不还是得低头?
怎么轮到你这老东西,规矩就全变了?
照这么下去,过几日是不是还得给你找两个伶人唱曲儿?
纪纲越想越气。
尤其看到茹瑺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更觉胸口像堵着一块大石。
忍?
还忍个屁!
再忍下去,老东西真把自己当成来休养度假的了!
“来人!”
纪纲猛地跨前一步,沉声喝道:“将茹瑺给老子拖出来!”
几名锦衣卫闻言神色顿时一凛,显然明白自家指挥使的意思。
诏狱里别的东西或许不多,唯独刑具应有尽有,看来是要准备整死这老货了!
还没等几人有所动作,楚风便拦在了纪纲面前:“指挥使,且慢!”
纪纲猛地转头,目光阴沉:“楚风,你想做什么?”
楚风拱了拱手,陪着笑脸道:“指挥使息怒,茹尚书虽是奉旨入狱,可眼下陛下尚未定罪,更何况他还是应国公的岳丈。”
“倘若应国公回头设法将人救了出去,茹尚书却在咱们诏狱里受了刑……到那时应国公若是问起此事,指挥使打算如何交代?”
此话一出,纪纲脸色微微一僵,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竟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楚风见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与林川相识二十年,对林川的脾性自然要比旁人了解得多。
这位应国公看着随和,平日里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若真有人触碰了他的逆鳞,那后果绝非一句认错便能了结。
茹瑺可是林川的岳父,待之如亲父!
别说如今还没定罪,便是真有什么罪责,也轮不到他们锦衣卫擅自折腾。
楚风心里很清楚,自己这般照顾茹瑺固然有向林川示好的意思,却也是在给自己留条退路。
毕竟锦衣卫这地方看着威风,实则最是凶险。
今日你替皇帝办事,风光无限。
明日若是失了圣眷,说不定便轮到别人替皇帝办你。
这其中的门道,历经过洪武朝的楚风看得比谁都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