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深处。
阴冷幽暗的甬道里,几盏油灯摇曳不定,墙壁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这里是锦衣卫诏狱,但凡进了这地方的,甭管你是朝廷大员还是开国勋贵,多少都得脱层皮。
可偏偏近日诏狱里出现了一桩怪事。
最深处的一间单人牢房竟被收拾得颇为齐整。
房里不但摆着书桌、饭桌,甚至还有一张铺着软褥的床榻。
桌上更是热闹,几碟精致点心,一壶刚沏好的热茶,旁边还搁着一只白瓷茶盏。
茶香袅袅,与诏狱里阴森的气氛格格不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朝廷大员闲来无事,跑到这儿寻清静来了。
而享受这等待遇的人,正是前两日被皇帝下旨拿办的兵部尚书茹瑺。
此刻茹瑺正拈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嚼完了还不忘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上一口。
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哪里像个身陷囹圄的罪臣?
倒像是个告老还乡的富家翁,正趁着午后闲暇品茶赏景。
这场景可把关在诏狱里的其他官员给看呆了,以为近日上刑多了出现了幻觉。
待看清对方是兵部尚书茹瑺后,那些罪官才恍然大悟。
茹瑺在朝中几十年,只要是近十多年被关进来的,都知道他有个不得了的女婿。
有那位神通广大的女婿在,难怪人家在诏狱都吃香的喝辣的。
牢门之外,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负手而立,隔着铁栏杆面无表情地盯着茹瑺。
看着看着,他额角便忍不住跳了两下,心里堵得慌。
憋屈!
实在憋屈!
想自己执掌锦衣卫以来,诏狱里关过多少官员?
甭管你入狱之前多么威风,进了这道门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到了这里哪个不是低声下气,唯恐惹恼了锦衣卫?
可茹瑺这老东西倒好,哪里是来坐牢的?看着模样倒是来享福的!
纪纲甚至觉得再这么伺候下去,茹瑺怕是连自己因何入狱都要忘了。
偏偏他还真拿这老东西没什么办法。
按纪纲原本的打算,茹瑺既然奉旨入狱,自然得好好招待一番。
不说将人折腾得半死,至少也得让他明白,进了锦衣卫诏狱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临到动手,纪纲又想起林川那张脸,生生忍住了。
旁人或许不清楚林川的可怕,他却是亲身体会过的。
尤其是前不久的金川门之事,更让纪纲彻底见识了什么叫揣摩圣意。
旁人还在猜测皇帝究竟想干什么,林川却早已将圣意摸得明明白白。
有时候纪纲甚至怀疑,林川是不是钻进过皇帝肚子里。
否则怎么能将陛下的心思拿捏得如此精准?
如今茹瑺被关进诏狱,林川却迟迟没有表态。
究竟是准备袖手旁观,还是另有打算?
纪纲不敢确定。
倘若自己贸然对茹瑺动刑,回头林川却将人救了出去……自己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纪纲上回吃过的亏,至今还历历在目。
所以这两日他硬是忍住了。
可自己不动手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个不识趣的楚风!
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楚风竟对茹瑺照顾得无微不至,好吃好喝供着不说,连茶水点心都安排得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