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漩涡砸落。
天仿佛塌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毁灭的颜色。
我没躲。
也不能躲。
身后是气息微弱的沈知夏,是力竭昏迷的王黎,是重伤的芸沁,是摇摇欲坠的太玄本尊。
躲了,他们必死无疑。
那就……不躲了。
九幽蚀力在体内疯狂奔涌,阴寒刺骨的痛楚化作一种病态的兴奋。
皮肤下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管,剧烈跳动。
灰蒙蒙的死寂之色彻底覆盖瞳孔,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凋零的灰。
我张开双臂,不退反进,迎着那两团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漩涡,狠狠撞了上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万物被抹消的“湮灭”声。
黑色的魔焰从我身上疯狂升腾,与那两团漩涡接触的刹那,没有对抗,没有抵消,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互相吞噬、湮灭。
嗤嗤嗤。
刺耳的声音像是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又像是无数细小的空间在同时崩碎。
痛。
难以形容的痛。
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源自灵魂深处,仿佛每一寸神魂都被扔进了磨盘,被那纯粹的毁灭之力反复碾压、撕扯。
九幽蚀力在疯狂反扑,与影王恶念尸的力量相互侵蚀,我的身体成了最惨烈的战场。
皮肤龟裂,鲜血刚渗出就被蒸发。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纤维在断裂与再生中循环。
喉咙里全是腥甜,但我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痛吼都压在胸腔。
我能感觉到,那两团漩涡的力量在迅速消耗我的魔蚀之力,也在消耗我本身的生命本源。
但同样,我的九幽魔蚀之体,也在疯狂侵蚀、同化着那漩涡中纯粹的恶念与魔气!
就像两种最剧毒的毒物相遇,看谁先毒死谁,看谁能吞噬谁!
“给我……吞!”
我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体内《太初阴阳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小世界中的光阴神树疯狂摇曳,洒下片片光阴之叶,试图稳住我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
轮回境的虚影在识海深处明灭不定,一股清凉的气息护住我最后一点清明。
不够!
还远远不够!
恶念尸终究是仙帝中期的存在,哪怕只是分心一击。
哪怕被戮神钉所伤,哪怕有太玄本尊牵制,他这含怒的拼命一击,依旧不是现在的我能完全承受的!
漆黑漩涡在缩小,但我身上的魔焰也在飞速黯淡。
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开始消退,灰蒙蒙的瞳孔重新浮现出属于我自己的色彩:那意味着九幽魔蚀之体的力量在衰退,快要维持不住了!
一旦魔蚀之体溃散,下一瞬,我就将被这两团漩涡彻底撕成碎片,神魂俱灭!
生死一线!
就在我意识都开始模糊,感觉身体和灵魂都要被那湮灭之力彻底吞噬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的、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的琴音,毫无征兆地在我心湖深处响起。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彻在神魂之中。
这琴音并不宏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如同晨曦的第一缕光,撕裂厚重的黑暗。
又如同一汪清泉,涤荡污浊的泥沼。
是天衍琴心琴魄!
是苏清音赠予我的,那一缕天音阁开派祖师的琴道真意传承,那枚一直静静悬浮在我识海角落、温养着我神魂的琴魄!
在这生死关头,它被外界的毁灭之力与恶念气息引动,自动护主!
清越的琴音化作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银色丝线,如同最灵巧的手,瞬间编织成一张无形无质的大网,将我濒临破碎的神魂温柔地包裹、缠绕、修复。
琴音流淌,带着“天地有正气”的浩大与从容。
带着对世间的悲悯与守护,更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直指本心的通透。
在这琴音的护持下,那几乎要将我神魂撕裂的痛苦,奇迹般地减轻了。
心湖中翻涌的狂暴杀意、被九幽蚀力侵蚀的阴冷暴戾,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
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而就在这清明的瞬间……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透了身前互相湮灭的魔焰与漩涡,穿透了混乱的能量乱流,落在了那正在对峙、本源剧烈碰撞的善恶二尸身上。
不,不是用眼睛“看”。
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悟,是灵光乍现。
是《太初阴阳诀》在绝境中的自发运转,是轮回境虚影的轻微共鸣,是天衍琴心琴魄带来的极致宁静下的洞察。
我看到……
那气息浩然、却萎靡不振的太玄本尊(善念尸),他周身流淌的,是金色的、充满了秩序、造化、光明、守护的浩瀚力量。
那是天道的显化,是万物生长的根基,是堂堂正正的大道。
但此刻,这大道之光黯淡,内里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那是镇压恶念、维持自身不被吞噬所付出的惨痛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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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力量,是“阳”,是“生”,是“创造”,是“秩序”。
而对面,那魔气滔天、眉心钉着戮神钉的影王本体(恶念尸)。
他周身翻滚的,是粘稠的、充满了混乱、毁灭、阴蚀、吞噬的漆黑魔气。
那是天道的阴暗面,是万物寂灭的归宿,是扭曲疯狂的深渊。
他的力量,是“阴”,是“死”,是“毁灭”,是“混乱”。
截然相反,势同水火。
但,他们本是一体。
他们本源深处,有着同根同源的烙印。
那金色的光芒中,隐藏着最深的偏执与占有。
那漆黑的魔气里,也残留着一丝对“完整”的渴望。
金色的秩序锁链想要束缚漆黑的混乱魔气,漆黑的魔气却在不断侵蚀、吞噬金色的秩序。
二者在碰撞,在湮灭,在对抗。
却又在一种更高层面上,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相互依存,相互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