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关上后,走廊里一下安静了。
秦峰站在拐角,抬手看了眼表,没急着进去。
刚才那人从后门出去,已经有人接上了,车牌、落脚点、电话线,今晚都有人盯。
秦峰吐了口气,走到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楚天河的声音。
“进。”
秦峰推门进去。
楚天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只没点上的烟,眼皮都没抬。
“都录下来了。”
秦峰把本子往前一递。
“人已经跟上,那套说辞,也都听清了。”
楚天河嗯了一声,接过本子翻了两页。
上面记得很快,但关键点一个没漏。
空壳公司。
代持协议。
伪造库存。
先把矿石转到第三方名下,再让县里“依法”放行。
最后再把账抹平。
这套东西不新鲜。
但能在这种时候半夜送进来,说明马长征这帮人是真急了。
楚天河把本子合上,放回桌上。
“顾言呢?”
“在楼下。”
秦峰说。
“一直没睡,刚才我让人去叫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脚步声。
顾言一进门,脸色不算好,眼睛发红,但人很精神。
他一进来就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扔。
“说吧,钓上来什么鱼了?”
秦峰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顾言听完,先是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他们兜不住了。”
“矿石是真的,库存是假的,企业是空的,单子是补的,就这套东西,还想从你眼皮子底下过?”
楚天河看着他。
“能不能一把掀开?”
“能。”
顾言答得很干脆。
“问题不在单据,问题在货,只要货对不上账,这套戏就唱不下去。”
“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县里查账,查账还能糊弄,最怕的是现场清点。”
秦峰问:
“要不要现在就动?”
顾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不能再拖。”
“他们敢半夜来递方案,说明下边已经开始补窟窿了,再晚半天,说不定库房门牌、堆场编号、装车记录都给你重新做一遍。”
他说到这,转头看向楚天河。
“明天一早,我带人去。”
楚天河看着他,问得很平。
“有把握?”
顾言拉开椅子坐下,身子往前一探。
“只要他们真是伪库存,我让他连裤衩都留不住。”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楚天河点头。
“那就去。”
“别打招呼,别发通知,直接进场。”
“先查堆场,再查台账,再查运输联单,谁拦,记名字,谁拖,记名字,谁敢说这是企业经营行为不归县里管,让他来找我。”
顾言嘴角一扯。
“行。”
秦峰又问:
“公安这边怎么配?”
楚天河没犹豫。
“明面上不进场,留在外围。”
“让他们先演,演得越足,后面越好看。”
“但有一条,今天起,堆场、矿区、出县路口,一个车轮都别放出去。”
秦峰点头。
“明白。”
楚天河又看向顾言。
“你今天不是去吵架的。”
“你是去让他们自己认账。”
顾言站起来,拿起外套,声音还是冷的。
“我最会干这个。”
这一夜,安平县没几个人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县政府那边就动了。
顾言只带了几个人。
财政、审计、经贸办,再加两个懂仓储和过磅的人。
车子没挂什么阵仗,连喇叭都没按,直接开到了城西那片堆场。
这里原本是老物资局的仓地,后来挂到一家叫“昌盛商贸”的企业名下。
院门挺大,锁也新。
门口值班的是两个年轻人,看着不像做仓储的,倒像临时找来撑场子的。
顾言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门牌。
“昌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矿产品周转库。”
他念完,笑了。
“名头倒不小。”
旁边的经贸办主任小声说:
“顾总……不,顾主任,这家公司是前天刚补的备案。”
顾言转头看他。
“前天?”
“对,手续很齐,盖章也全。”
那人额头冒汗。
顾言点点头。
“越齐越好。”
说完,他直接走到门口。
“开门。”
门卫一愣。
“你们找谁?”
顾言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亮了工作证。
“江城市政府调查组,现在查库,开门。”
两个门卫对视一眼,明显慌了。
其中一个硬着头皮说:
“领导,这个库是企业自己的,你们要查,也得先联系公司负责人吧?”
顾言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