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归路(2 / 2)

锦医春色 寂寞的清泉 8536 字 21小时前

“嫂子信你。”

次日下晌,肖皇后果然遇见一只从树上蹿下的野猫,受了惊吓,动了胎气。

傍晚,王图巡逻到白苍河边。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等什么。等到前面的人与他拉开一定距离,这处的水流又极是湍急,他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河里。

岸上顿时乱成一团,有人大喊“救命”,有人跑去拿竹竿绳索。

王图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很快被湍急的水流卷走,转眼不见了踪影。

等找来竹竿绳索时,河面上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圈圈渐渐散去的涟漪。

天黑透后,一个人影从对岸下游的芦苇丛里悄悄钻了出来。

王图在黑暗中等到半夜。

丑时初,小桥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是个太监,手里拎着一个木盒,鬼鬼祟祟地往河对岸小跑着。

今夜的月光明亮得有些诡异,即使离得远,王图也认出了那个太监,是薛贵妃身边的白公公。

王图悄悄跟了上去。

山越走越深,树影幢幢,像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远处传来野物的嚎叫声,一声接一声,格外瘆人。

白公公越走越慢,越走越怕。

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他停下了脚步。

他拿出随身带的小铲子,哆哆嗦嗦地挖了一个浅坑。把木盒放进去,蹲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

“冤有头债有主……要怪就怪薛贵妃和薛大人……跟小的没关系,跟小的没关系……”

没填几铲土,白公公就扔掉铲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王图从树后冲出来,扑到那个浅浅的土堆前,跪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扒拉开那层薄土。

木盒露出来了。

打开盒盖,月光下,一张小小的脸,苍白如纸,眼睛紧紧闭着,小身子被一块布包裹着,如死了一般。

王图的心狠狠揪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假死,只是假死。

他深吸一口气,把木盒紧紧抱在胸口,转身向白马村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个速度也能在一个时辰内赶到白马村——他不敢快跑,怕把盒子里的孩子碰伤。也不敢把孩子抱出来,他不会抱奶娃娃。

半个多时辰后,终于走出青妙山。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茂密的芦苇荡在夜风中起伏摇曳,苇浪翻滚,腰都吹弯了。月光下,那白茫茫的一片,像云,像雾,无边无际。

他知道,这就是闻名遐迩的青苇荡。

令他惊奇的是,苇荡深处,竟有一棵梅树孤零零地立着。更诡异的是,这七月盛夏,那树竟然开了花——满树只有一根枝杈,却开得密密麻麻,粉红的花瓣在夜风里微微颤动,像是与外面隔了一个世界。

他顾不得多想,抱着木盒继续向村子快走。

白马村静静卧在山脚不远处。

村东头有座瓦顶小院,黑着灯,静悄悄的——那里应该是冯医婆的家。

可旁边那座篱笆小院却十分热闹,院子里立着两个人,三四个人进进出出,隐约还有女人的呻吟声传出来。

王图不敢上前。月光太亮了,怕被人看见。

他猫着腰躲在一棵树后,心砰砰跳得厉害。怀里的木盒搂得更紧,那小小的人儿隔着木板贴着他的胸口,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正踌躇时,篱笆小院里突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是女人的哭声,“我的大孙子,就这么没了……”

那家的孩子,没了。

王图一怔,随即狠狠松了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木盒,喃喃道:“孩子,老天都在帮你,你命不该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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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身又往青苇荡走去。

钻进苇荡,来到那棵开花的梅树下。月光透过花瓣洒下来,斑驳迷离。

他想起老辈人说过,腊月开花的树,底下往往埋着没熬过冬天的孩子。可这是七月盛夏,这花是专为这个孩子而开的,诉说着不能言的冤屈……

他掰下一根粗树枝,开始在树下挖坑。

大半刻钟,才挖出一个浅浅的坑。

他把木盒放进去,木盒比地面高出一寸多。若是白天,人们一眼便能看到这个未完全掩埋的木盒。

他手顿了顿,打开盒盖,借着月光看了看那张小小的脸。苍白,安静,像睡着了。

他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小脸,心里默念:哭吧,哭出声来,让冯医婆听见,过来救你……

孩子没哭。

他只得把盖子合上,撒了一点沙土在盒盖上。

突然,脚步声传来。

他闪身躲进了旁边的芦苇丛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月光下,两个女人牵着一条大狗,走进了苇荡。

她们在那棵梅树不远处停下,开始挖坑。

王图他急得要命,压低声音学了两声猫叫,“喵……喵……”

那两个妇人果然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王图正待再“叫”,木盒里突然传出一声细弱的啼哭。

那哭声又轻又软,像刚出生的小猫,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个妇人一怔,随即丢下手里的东西,朝那梅树下跑去。大狗却冲着芦苇丛里的王图狂吠了几声,可那两个妇人被孩子的哭声吸引,都没注意到大狗。

王图透过芦苇的缝隙,死死盯着那边。

一个女人从坑里抱出孩子,另一个女人在地上捡起一颗滚落的珠子。

他听到她们的对话,看着她们把另一个死儿放进那个坑里,匆匆掩埋;再把那根开满了花的树枝掰断,扔在他旁边的芦苇丛里。

然后,拉着那条还在吠叫的大狗,转身往村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