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说道,“愚慧大师让贫僧带两句话给冯施主。”
高僧带话给自己?
冯初晨态度郑重,凝神倾听。
小和尚声音清清朗朗,不疾不徐,像晨钟敲在山谷里,“冯施主极寒极阴,于神针一道上确是天赋异禀。然阴极而孤,时日愈久,弊端愈显。”
他顿了顿,抬眸看了冯初晨一眼。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女子阴气过盛,便如深潭之水,表面静寂无波,深处却日渐凝滞。长此以往,不仅气血难行,五内易伤,更恐……”
话到此处,他又停了。
冯初晨心里蓦地一沉,“大师是说,我将不久于人世?”
小和尚忙摇头,光溜溜的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贫僧可没这么说!”
他抬手抠了抠小秃头,回忆刚才说到哪里,片刻后才说道,“愚和大师说,更恐那与生俱来的灵性与锋芒,也被这寒气慢慢侵蚀,终至光华暗敛,不得明澈。”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老和尚的语气,一字一顿,“是以,施主需配极阳之人。阴阳相济,寒暖相融,方能保二人皆得长久。非如此,则冰火相克,终有一伤。”
冯初晨怔怔立在原地。
晨风拂过面颊,带着山中特有的清冽,却吹不散心头骤然涌起的波澜。
阴阳相济,寒暖相融,需配极阳之人……
她明白了。
简单来说,就是要阴阳调和,共同保命。
明山月就是极阳。
愚慧大师的意思是,明山月是她的命定之人?
那道修长的身影倏地又浮现在脑海——他站在月色下的模样,他深深望来的目光,他低低说“我还有话与你说”时,那欲言又止的、藏也藏不住的……
情愫?
冯初晨心头猛地一跳,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撞得她有些发蒙。
是他对她已然生情,还是他也听说了大师的这些话?
她望向小和尚,声音微微发紧,“我能见见大师吗?”
小和尚摇摇头,双手合十,“大师说,他终有与冯施主见面之时,却不是今日。”
说罢,他转身便走。小小的僧袍在晨风里轻轻扬起,渐渐隐入山间的薄雾中。
冯初晨仍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东方那片炽烈却清寒的朝阳。
晨光铺满了远山,却暖不了近处的风。
芍药在一旁静静候着,眼珠子转得飞快。
小和尚的话她大多听不懂,但有一句话听懂了,就是“施主需配极阳之人”。
明大人不就是极阳之人吗?
天哪!姑娘就是明大人一直在等的命定之人,明大人也是姑娘的命定之人!
她高兴地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把嘴捂上。眼睛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
许久,冯初晨收回目光,声音很轻,“走吧。”
她率先向下山的台阶走去。
芍药赶紧跟上,脚步轻愉快得像要飞起来。
山间晨雾渐散,鸟雀在枝头婉转啼鸣,一声声清脆悦耳。
冯初晨心情忐忑,忐忑中又掺着丝丝缕缕的欢喜和希冀。
这种心境让冯初晨有些吃惊,自己不会对他也产生了些许情愫吧?
之前她最怕最不喜的男人,居然……
芍药招了一辆驴车,二人上车回京。
车上,芍药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凑过来小声道,“姑娘,奴婢觉得明大人很好,对姑娘极是上心。”
冯初晨嗔了她一眼,“回去不许多嘴。”
芍药嘿嘿一笑,挺了挺胸脯,“姑娘没发觉奴婢已经变了吗?不再莽撞,不再多嘴,遇事多思多想,沉稳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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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初晨被逗笑了,“嗯,是变了许多。郭黑是个不错的先生。”
芍药红了脸,低下头嘿嘿傻笑,不再说话。
冯初晨闭上眼,倚着车壁,凭由驴车晃晃悠悠。
小和尚的话又盘旋在耳畔。
之前,她没想过必须嫁人。如今必须要嫁,嫁的人却是明山月。
其实,也挺好。明山月除了脾气不太好,手段狠辣些,旁的都不差。生得俊,有本事,行事稳妥,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护她真心实意。
更重要的是家庭好,没有那些高门大户里的弊端,人口简单,长辈和善。等她把三老爷明长立的病治好,应该不难相处。只不知二老爷明长晴为人如何,老国公提到他,几乎全是骂,但他远在边关,也无所谓是否好相处。
等到真相大白,再把夏氏母女赶出去,那个家便真正清明了……
不对,真的翻了案,她就是公主了,公主是有公主府的。
冯初晨乐了起来,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嫁人还能单过。
至于出嫁前的那些宫斗什么的,不开心,暂时不想。
一路东想西想,时间过得飞快。等回过神时,驴车到了医馆门口。
已经下晌未时了。
吴婶开的门,笑道,“姑娘终于回来了,少爷一直担心呢。”
冯初晨对她说道,“吴叔遇到一个熟人,晚些再回来。”
吴婶纳闷,熟人比送姑娘回家还重要?却也不好多问。
吴叔晚饭后才到家。
他一脸严肃,同姑娘一起去了东厢。
冯初晨把门关上,“怎么样?”
吴叔小声道,“宋爷让老奴告诉姑娘,一切安好。”
又道,“昨天夜里,我们一出山就换成宋爷驾车,老奴坐去车上,还不许看外头。今日上午回家,老奴坐在车里,同样不许看外面。老奴不知那里在哪里,嘿嘿,也不想知道。”
冯初晨道,“那件事吴叔烂在心里,谁都不能说。”
吴叔道,“老奴知道。”
次日下晌,郭黑来了。
他悄声对冯初晨说道,“大爷让小的告诉姑娘,那位的伤势非常严重,已经请表公子托病数日,专门在别院看护他。”
冯初晨的心稍安。
上官如玉如今在外科上,绝对是一流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