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的小初晨,已经出落得清丽脱俗,亭亭玉立。走在乡间小路上,周身笼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样气韵,与这乡野格格不入,又浑然天成。
她明明穿着寻常布衣,清贵的气度却是掩不住半分。明明只是个半大孩子,眉眼间已有了几分沉静和淡然。明明走在泥土路上,却像走在彩云之间……
王图甚至觉得,这孩子比那些养在深宫里的公主郡主们,更像公主。
他无比欣慰,心里感激着冯医婆,甚至感谢上天的眷顾。
他不敢往她们面前凑,只远远躲在大树下,看着她们回到冯家,关上院门,才默默离开……
眼前这张脸,虽然又过了好些年,却分明还是那孩子的轮廓。美丽,英气,高挑,气韵别样,像山涧泠泠的清泉,像月下滟滟的幽兰……
男人的嘴唇翕动着,却依然不敢轻易说出那些沉甸甸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轻缓,“我……认识冯医婆,她是好人。”
冯初晨点点头,眼眶发热,“是。我大姑极好。可惜,她前年……已经走了。”
男人怔住,眼里掠过深沉的哀恸,喃喃道,“可惜了……好人怎么不长命?”
随即又望向冯初晨,眼里带着泪光,还盛满了慈爱和心疼,像看着自己用命护过的孩子,终于长大成人。
他又笑了,那笑意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从层层阴霾里透出来,暖得让人心酸。
“谢谢冯医婆,她把您教得真好。更要谢谢您,冯姑娘。玄寂师父说,是您把我从阎王手里拽回来。”
冯初晨看着他眼中那份压抑不住的热切与慈爱,眼圈也红了。
她几乎能断定,眼前之人就是王图。
这个男人,为了护主,毁掉容貌,隐姓埋名,半生飘零,吃尽苦头。他在远方等待十六年,两次冒险回京,只为远远看她一眼是否安好。
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手下轻柔地继续处理伤口,温声道,“大叔好好养伤。天会亮的,您也会好起来的。”
男人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喃喃道,“是的,天会亮的,会亮的。”
二人似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又似没有说出来,还留着最后一线。
处理完伤口,冯初晨又为他施了一回针。
临走时,冯初晨俯身把他的被子掖好,嘱咐道,“好好歇息,我会再来。”
男人望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笑,“谢谢冯姑娘。我何德何能,得您亲自疗伤。”
冯初晨弯着腰,低下头,深深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郑重得近乎庄严。
“您当得起。”
出了小院,太阳已经西斜。
冯初晨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转向另一片树林。
芍药急了,“姑娘,走错路了!往那边。”
冯初晨摇摇头,径直往前走。
走进林中,她停下脚步,对着那些看似空无一人的树影道,“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在她面前,抱拳道,“冯姑娘。”
冯初晨见过这人两次,是明山月的暗卫。
她低声道,“我有急事要见明大人。最快什么时候能见到?今晚,他能出城吗?”又补充一句,“万莫被人发现。”
那人看了看日头,说道,“离这里五里处有个驿站,小的去借匹马,再以最快速度进城。现在是申时,最快戌时末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