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灯没开,客厅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昏黄昏黄的,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
杜林和周舟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我胸口。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又翻回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周舟靠在护栏上红着眼眶的样子,一会儿是杜林在电话那头沉默的那几秒。
我摸过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升起来,在黑暗里散开,又被窗外透进来的风吹散。
就在这时,书架上那个摄像头里,忽然传出一阵歌声:“对面的男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我猛地坐起身。
是俞瑜的声音,夹着嗓子。
“哟,我的寂寞男孩,怎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啊?要不要我给你抛个媚眼,逗你乐开怀?”
我盯着摄像头,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你一不开心,就往沙发上瘫,一瘫就是一整晚,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
“下班了?”
“对啊,刚洗完脸躺床上休息会儿,一打开监控,就看见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
我对着摄像头挤出一个笑容。
“咦~~笑得好丑。”
“那你别看了。”
“不行,我就爱看。”她顿了顿,“顾嘉,打视频电话吧,我想你了。”
“嗯。”
电话挂了不到十秒,手机就响了。
我拿起来,屏幕上跳着“俞瑜”两个字。
我按下接通键。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头发披散着,脸上没化妆,素颜朝天。
“今天有不开心的事?”她问。
我笑着摇摇头:“没有。”
她没有再追问。
“今天我在项目上遇到一个特逗的事。”她把手机放回床头,自己也靠在床头,抱着一个枕头,“我们组有个法国同事,他每次喊我名字的时候,都要把‘YU’念成‘YOU’,然后每次他一喊我,整个办公室都回头看他。”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然后呢?”
“然后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他又喊我‘YOU’,一个英国同事说‘你喊谁都不如喊你自己’,全办公室都笑了。”
我靠在沙发背上,听着她说。
她讲完这件事,又讲下一件。
说项目上有个德国设计师,画图画得特别慢,但每次交图都是零误差;说她楼下那家面包店的可颂很好吃,她每天早上都要去买一个;说她昨天在地铁上看到一个穿汉服的姑娘,被一群法国老太太围着拍照。
她像打开了话匣子,说个不停。哪怕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也讲得眉飞色舞。
我明白,她这是在逗我开心。
虽然她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但她知道该怎么哄我开心。
她正说着,我忽然插话进去:“俞瑜。”
“嗯?”
“谢谢。”
她愣了一下。
屏幕里那张脸,从眉飞色舞变成了一瞬的停顿,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谢她,也没有问我今天到底怎么了。
她只是温柔一笑,说:“谢啥,我是你妈,孩子不开心,当妈的不得哄哄啊?”
说完,她还贱兮兮地挑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