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秦墨白变成了奶爸(2 / 2)

。。。

11月25日,胡主任又来电话,他道:“秦墨白,半个月到了。”

秦墨白抱着秦昭,孩子趴在他胸口,睡着了,小身子软软的,热气透过棉袄传过来。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动身?”

“下周一。”

“石河子?”

“先石河子,再去博州。”

“带手册了吗?”

“带了,八页,又补了三页。”

“好,省厅那边我帮你拖着,汇报会你尽量赶回来。。。十二月初?”

“我尽量。”

挂了电话,秦昭在他胸口动了动,小脸蹭了蹭他的棉袄,他低头看她,眼睛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小的影子。

“爹要出门了,”他低声说道,“去给别人修管子,但爹的心留这儿。”

孩子没听见,睡得香,他轻轻把她放回小床,掖好被子。

然后走到桌前,拿起烙铁,插电,松香瓶还是空的,他从帆布包里掏出赵德禄给的那块松香,掰了一小块放进去。

烙铁尖点在焊点上,锡丝融化,一滴,圆润的、光亮的。

窗外,戈壁滩的十一月,冷了,但屋里热乎。

。。。

1977年11月29日,戈壁滩的清晨结了薄冰。

秦墨白站在农场门口,棉袄裹紧了,帆布包挎在肩上。。。里面是推广手册、数据本、烙铁、松香、备用锡丝、万用表、还有一沓硫酸纸图纸,没有多余的衣服,他只带了换洗的两件内衣和一双袜子。

朱曼彤抱着秦昭站在门口,她产后恢复得不错,脸色红润了些,但还虚,站着的时候一手撑着腰。

孩子裹在蓝花棉被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睁着。。。终于能聚焦了,黑黑的瞳仁盯着秦墨白看。

“走了。”秦墨白说道。

“嗯。”

他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指尖凉的,孩子没躲,小嘴动了动。

“爹过几天就回来。”

朱曼彤拍了他一下,笑骂道:“说那么煽情干什么,去吧。”

秦墨白转身,上了胡主任从县里派来的吉普车。

车开动的时候他没回头,但手一直搁在车窗边,风灌进来,凉的。

。。。

石河子垦区的盐碱地比农场那边狠,地表白花花一层盐壳,踩上去嘎吱响,像踩在碎玻璃上,风大,卷着盐粒打脸。

接待他的是垦区水利科的孙科长。。。四十多岁,黑瘦,手上全是裂口,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地里泡着的。

“秦技术员,你那个暗管,我们试了。”孙科长带他到一块试验田边,道:“烧了两窑陶管,按你给的配方,但。。。”他挠挠头,道:“合格率才六成,烧出来的管子要么裂要么孔隙堵了。”

秦墨白蹲下来看了一截废管,拿手敲,声音闷。

“温度没控住,”他说道,“你这窑温升太快,前段应该慢火烘,到600度再提速,还有。。。”他掰开管子断面看了看,手指道:“黏土比例高了,石河子这边的土含砂量本来就高,你再八成黏土,收缩率太大,烧出来就裂。”

“那怎么调?”

“黏土降到七成,砂加到两成,草木灰一成不变。”

孙科长拿笔记了。

秦墨白站起来,扫了一眼整片地。

“坡度也不一样,你们这儿地下水位比农场浅,主干管要再深半米,支管间距可以拉大到三十米。。。盐度没那么高,不需要那么密。”

“行,我让砖窑改。”

“还有滤层,”秦墨白踩了踩脚下的土,吐了一口气道:“你们这土粗,砂粒多,棕皮外面再加一层粗砂过渡层,不然砂粒直接堵孔隙。”

他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了张剖面图,孙科长蹲旁边看,两个人头挨着头,像两个在沙地上下棋的老农。

“连接井呢?你们这儿能自流吗?”

“不能,得抽。”

“那就每口井配一台手摇泵,省电,我回去画个泵井一体设计。”

“好。”

三天,秦墨白把石河子的管网重新设计了一遍,图纸画了五张,参数全改过,孙科长带着人按新图纸放线、挖沟、铺管。

第四天,秦墨白站在刚铺好的第一段支管沟边,看着工人裹棕皮、扎铁丝、回填,动作比农场那边糙,他上手示范了一次。。。滤层怎么铺匀、棕皮怎么裹紧、接缝怎么封。

“你们记住。。。滤层不是随便填的,碎石在下、粗砂在中、棕皮在外,顺序反了,三个月就堵。”

工人们点点头。

第五天,他检查了前两天铺的五百米管线,坡度拿水平仪逐段量,偏差两处超了三毫米,让返工。

“差一毫米,水就流不动,你们别嫌麻烦。”

孙科长在旁边叹气道:“秦技术员,你这标准也太细了。”

“细才能用十年。”

临走前,他把那块自制的万用表留给了孙科长。

“这个测土壤电导率的,探头我多焊了一套,你每周测一次,数据记下来,有问题写信到农场。”

孙科长接过多用表,沉甸甸的,像接了个宝贝。

“秦技术员,你啥时候再来?”

“看情况,博州那边还要跑一趟,年后可能回来复测。”

“行,我们等你。”

。。。

12月上旬,秦语秋坐在考场里。

县一中的教室,桌子被拉开间距,窗户糊了纸,煤油灯换成了电灯。。。今年刚通的电。

她面前摊着考卷。

第一天的考试,有政治、语文。政治题她背得滚瓜烂熟,“四个现代化”和“科学技术是生产力”。。。二哥说过,这些不是空话,是实打实要干的事。

作文题是《我在战斗的一年里》,她写了什么?写了农场,写了暗管,写了她二哥蹲在沟里拿水平仪量坡度的样子,写了焊锡融化时那一滴圆润的光。

第二天的考试,有数学、物理、化学。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椭圆的切线方程,她看到题目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椭圆,二哥教过,三种方法,导数、判别式、参数方程。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设椭圆方程为X2/a2+y2/b2=1,过点P(X?,y?)的切线。。。

笔尖在纸上滑动,她想起二哥在灯下给她改卷子的样子,铅笔在纸上画辅助线,写三种解法,每一种都清清楚楚。

她选了判别式法,联立直线和椭圆方程,令Δ=0。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她嘴角弯了一下。

二哥说过,“椭圆上每一点的切线,都像人生的路。。。看着弯,其实有焦点,你找到焦点,就通了。”

她写完了,检查一遍,没错。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是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洛伦兹力,左手定则,她没用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