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惨白的裂痕深处,突然涌出漆黑的云雾。
云雾翻滚,里面有雷光闪烁,发出低沉的轰鸣。
裂痕被九鼎的力量撑开,越来越大,从一线天光变成巨大的黑洞。
黑洞深处,人影浮现。
最先出现的是一辆战车。
青铜铸就的车身,四匹骸骨战马拉辕。
战车上站着一个人,身着黑金龙袍,袍上的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衣而出。
他头戴十二旒冕冠,冠珠垂落,遮住面容,但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隔着千丈都能感受到。
始皇帝嬴政。
在他身后,一个又一个身影从黑洞中走出。
白起,王翦,蒙恬,李信……这些先秦名将,个个顶盔贯甲,杀气凛然。
再往后,是无数秦军将士,列着整齐的方阵,沉默地站在虚空中。
而在始皇帝身侧,一个穿着黄色道袍、手持九节杖的身影,让韩星河浑身一震。
张角。
太平道大贤良师。
天空被遮住了。
数不清的人影从黑洞中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他们悬浮在空中,沉默地俯视大地。
没有重量,没有实体,但那股威压却真实存在,像山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韩星河感到呼吸困难,身体不听使唤,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地上。
不只是他,周围所有人——霍去病、吕布、黄忠、马超——全都僵在原地,连手指都动不了。
这是超越凡俗的力量。
是生者对亡者的敬畏,是凡人对神只的恐惧。
张燕激动得浑身发抖,翻身下马,朝着战车的方向跪倒,声音带着哭腔。
“恭迎大秦始皇降临!”
燕军阵中,跪倒一片。
北伐军这边,也有士兵下意识地跪了下去。
韩星河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起来!都给我起来!”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霍去病第一个动了,猛地一挣,像是挣脱了无形的枷锁,挺直了腰杆。
接着是吕布、黄忠、马超……将领们一个个恢复行动,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韩星河死死盯着空中的张角,盯着那个他曾经跪拜过的师尊。
魂体。都是魂体。
没有肉身,没有重量,甚至连脚下的战车都是虚影。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们是魂体!”韩星河突然大喊,声音里带着狂喜。
“没有复活!大家别害怕!伤不了我们!”
“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这帮老道士,打通了冥界与人界的壁垒,想复活秦军!他们痴心妄想!这种事情,绝对做不到!”
他转向张角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
“那是我太平道的大贤良师!始皇帝和我也有交情!都别慌!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扎进了北伐军将士心里。
士兵们重新握紧兵器,阵型再次稳固。
韩星河双腿一夹,燕山君会意,纵身向前冲去。
他边跑边喊,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天师!”
“始皇陛下!”
“是我!是我!韩星河!”
战车上,嬴政缓缓转头。
冕冠的珠帘晃动,露出下面那双眼睛——深邃,冰冷,像千年寒潭。
他看向韩星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张角也转过头。他皱起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韩星河继续前冲,距离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清张角脸上的皱纹,看清嬴政袍服上的龙纹细节。
就在这时,破空声响起。
嗖嗖嗖——
箭矢如雨,从燕军阵中射出,落在韩星河前方十步处。
箭尾的羽毛还在颤动,在地上插成了一排栅栏。
燕山君急停,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韩星河勒住马,抬头望着张角,声音里带着恳求。
“天师!是我啊!韩星河!”
“始皇陛下!您还记得吗?你们送我回人间!”
嬴政开口了。
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过去之事,休要再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的百万大军,扫过那两尊铁巨人,扫过漫山遍野的陶俑。
“本皇能重临世间,一切都值得了。”
张角终于说话了,他向前飘了半步,声音透过虚空传来,有些缥缈,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