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后院,明月皎洁。
陈玄礼问裴庆远敢不敢随自己搏一把富贵,好似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响。
裴庆远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也变得清澈起来。
“陈兄,你醉了……”
“这种玩笑,可是要掉脑袋的!”
陈玄礼大笑:“我没醉,你也清醒得很!”
既然挑破了窗户纸,陈玄礼便不再遮掩,他自顾自地斟满一杯酒,缓缓说道。
“裴兄,你我都是带兵的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如今这朝堂之上,哪里还有咱们老兄弟的立锥之地?王忠嗣大将军是怎么死的,你心里难道真的没数?”
提到王忠嗣,裴庆远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陈玄礼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继续劝说。
“今日是王忠嗣,明日或许就是你我。陛下春秋鼎盛,却宠信奸佞,咱们这些老将,若是再不自救,怕是连个善终都难求!
太子殿下仁厚,又是正统储君,若是能拥立太子上位……裴兄,那可是从龙之功啊!”
裴庆远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玄礼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他和王忠嗣在谋求政变,王忠嗣之死和这场政变脱不了关系……
造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裴庆远也认为陈玄礼说得没错,自从李瑛登基以来,为了集权,不断削弱老臣的兵权,起用一些年轻将领,已经将他们这些老将彻底边缘化。
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在家里养花遛鸟,看着那些曾经在他帐下听令的小辈如今一个个飞黄腾达,骑在他头上拉屎撒尿,这种憋屈,让他如鲠在喉!
“陈兄……”
裴庆远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你说太子殿下有意招揽我,让我如何相信我将来能成为从龙之臣?”
“我的话便是凭证。”陈玄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不够!”
裴庆远断然挥手,“空口无凭,若是日后事败,你陈玄礼可以说是酒后失言,我裴家满门老小却要跟着陪葬,这种没本钱的买卖我不做。”
陈玄礼眉头微皱:“那裴兄意下如何?”
裴庆远深吸一口气,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要见太子殿下,我要亲耳听到殿下的承诺,亲眼看到殿下的诚意。”
“第二!”裴庆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事成之后,我求一个三公之职,再求一个国公爵位,这不算过分吧?”
陈玄礼哈哈大笑:“好……裴兄果然是爽快人,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才是我认识的裴如虎!”
他站起身拍了拍裴庆远的肩膀:“你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带给殿下,裴兄等着好消息吧!”
随后,这场只有两个人的夜宴结束,裴庆远亲自把陈玄礼送出大门。
离开裴宅之后,陈玄礼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了一大圈,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才悄然折返东宫复命。
丽正殿内,灯火通明。
李健尚未歇息,听完陈玄礼的汇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裴庆远不见兔子不撒鹰啊,够小心谨慎!”
李健负手而立,在殿内踱了几步,“但他肯提条件,就说明他动心了。惜命的人才会被利益所驱使,若是他一口答应,孤反倒不敢用他了。”
陈玄礼试探着问道:“那殿下近期安排一次密会?只是如今锦衣卫盯得紧,若是深夜把裴庆远弄进宫,或是殿下私自出宫,怕是风险太大。”
“不必如此鬼鬼祟祟!”
李健摆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咱们先沉寂一些日子,让王忠嗣去世的风波消停一段时间。等到端午节,孤在东宫设宴,把裴庆远与其他老臣光明正大的请进东宫赴宴,就说父皇远征,我这个太子代父慰问老臣。”
陈玄礼眼睛一亮,抚掌称赞:“太子英明,如此一来,既是合乎礼制的恩赏,又能名正言顺地与裴庆远接触,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随后,陈玄礼告辞,在夜色中离开了东宫。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过了半个月。
王忠嗣之死带来的震撼正在逐渐淡化,长安城从朝廷到百姓慢慢地恢复到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