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陈镇国将驴车赶到供销社,已经是下午两点钟的事情。
瞧见小舅子一直摸着肚子,陈镇国随口说道:“是不是饿了?”
闻言,郭文斌频频点头。两只眼睛咕噜咕噜看向不远处的饭店。
“别瞅了,我啥都没带来。”
陈镇国坏笑道:“你小子想要改善生活开荤,今天可没机会了,不过你大伯大婶如今住在镇上,要不去他们那蹭一顿?”
“他们一家三口各顶各抠门,我就算饿死,也不去丢这个人。”
郭文斌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眼睛依旧看得不远处的国营饭店。
老爷们身上怎么可能没带钱,陈镇国一定是故意和自己闹着玩。
“别看了,再看眼睛就拔不出来了,先把正事办完,一会我带你去开荤。”
“好咧!”
郭文斌听后立马来了精神,主动帮陈镇国将驴车拴在供销社门口。
此刻正值工作时间,偌大的供销社空空荡荡,仅有一名女售货员趴在柜台看书。
自从家道中落被划为坏分子,郭文斌好多年没来过供销社。
感觉看什么都新鲜,东瞅瞅西瞧瞧。
和几年前比起来,供销社里多了好多写着外国字的商品。
上面的文字弯弯扭扭,有点像老大哥家的字。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以后出门别说是我小舅子,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这个姐夫不给你们饭吃呢。”
白了一眼郭文斌,陈镇国走向柜台,轻轻敲了下柜台桌子。
“请问姜主任在不在?”
姜德华,供销社主任,陈镇国虽然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不过多少知道一些关于此人的事情。
出了名的势利眼,有好处给你办事。
没有好处,即使是七大姑八大姨来了,姜德华也不会卖一分面子。
扎着麻花辫,穿着花棉袄的女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面,一声不吭地继续看书。
仿佛沉浸于书中的内容里。
郭文斌见状说道:“同志,我们找供销社主任……同志?姐夫,她不会是聋子吧?”
见对陈无动于衷,郭文斌感觉女售货员的耳朵可能不太好使。
“你说谁是聋子!”
下一秒,女售货员横眉竖眼地怒视郭文斌。
“对不起,我看你一直没有搭理我们,还以为你是……”
“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搭理你!”
女售货员语气非常强硬,讽刺道:“每天供销社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我都搭理,搭理得过来吗,也不撒泡尿照着自己的德行,跑到这儿装大尾巴狼,知道这是哪吗?”
“公社供销社,公家的地陈,不是你们村!”
每天迎来送往,女售货员的眼睛不可谓不毒。
不用问,只要看郭文斌和陈镇国身上的衣服,便能知道两个人一定是下面的农民。
成为工人是端上铁饭碗,那么能在供销社上班,等于端上银饭碗。
旱涝保收,各种紧俏的东西,优先卖给或是送给自己人。
外人想买好东西,必然要求着哄着,将供销社售货员当成祖宗供着。
莫名其妙被人骂得狗血淋头,郭文斌委屈说:“你这个女同志说话太过分了,是你先不搭理我们的,我才觉得你耳朵可能有问题,而且刚才已经向你道歉了,你别没完没了。”
“臭无赖,你俩给我滚!”
女售货员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面容尖酸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大门口的陈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