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好娃娃岂能没有“好活儿”(1 / 2)

吞月湖水,冰冷如铁。

那种冷不是浸入皮肉,而是直直刺入骨头缝里,像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

水面破开,一只修长的手首先探出,接着是整个手臂,肩胛,最后是一个年轻男子从水中缓缓站起。

湿透的黑发贴着额头和脸颊,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在青石上砸出细碎的声音。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刚从冰窖里抽出的剑,浑身散发着寒气。

他站在那里,

背对吞月湖,面向远处群山。

夜风吹过,他下意识地抬起眼。

——那双眼睛。

乍看是年轻的,黑白分明,眼白澄澈如初雪,瞳仁漆黑如深潭。可若多看一刻,便觉出异样来。

那眼底沉着什么东西。

不是疲惫,不是冷漠。

而是一种更深的、被岁月反复打磨过的沉静。

像是古井,表面映着天光云影,底下却幽深得看不见底。又像是久经风雨的石碑,字迹已然斑驳,却仍立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来往的人。

他眨眼时,那层沧桑便被睫毛细密地遮住。

可当他抬眼望向远方,那种历经世事的老态便又从眼底浮上来——那是岁月的痕迹,成长的痕迹。

月光落进他眼里,竟像是落进了深渊,被那无底的黑暗吞没,连一丝光都反射不出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望着宁静深邃的夜空。

然后他又眨了眨眼。

那层沧桑便又沉下去,沉到眼底最深处。

像沉入湖底的石头,轻易寻不见踪迹。

他拢了拢敞开的衣襟,转身向山巅走去。

……

年轻男子正是耿昊。暗世界深处归来后,由于受伤颇重,他又在六子和小桃红那里养了半个月伤,随即,便找到夏舞戈,提出要离开的请求。

对此,夏舞戈并没有阻拦他。

原因有三:

一:耿昊已经完成了夏皇交代的斩魔任务,完全拥有了帝魔核,严格来说,他现在是自由身。

镇魔军的规矩并不能完全约束他。

二:两人现在呆在一起,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尴尬的,拉尔萨那场追杀,二人先是女护男,后是男护女,你来我往的这么一折腾,彼此间心意展露无疑。

再加之二人举办过婚礼,洞房时也有了亲密接触,按理说,二人完全可以郎情妾意,你侬我侬了。

但是……

不行!

因为中间还隔着一个碧落。

每当二人独处时,甭管干啥还是没干啥,总感觉有个疯婆娘站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蛐蛐他们。

这谁受得了啊!

三:她很清楚,耿昊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照顾好他的女儿,那个持有人族传承圣物的小女孩。

她……

比任何人都重要。

正是基于这三个理由,所以,在耿昊提出要离开时,夏舞戈半点儿都没拦,大手一挥:放行。

耿昊又去了一趟第七军驻地,打听参与魔石矿任务人员的归队情况,结果……十分惨烈。

四位千夫长,唯有梵情独自归来。

刚一进入要塞,便倒地不起。

几十位百夫长,两百位精锐镇魔军,回来不过五分之一。熟识之人,耿昊只见到了虎屠和蛛影。

至于骨简,山狼,鬼婆皆死在了暗世界深处。

虽然早有预料,但耿昊心里还是十分难受。

虎屠拍了拍他肩膀,宽慰道:

“不用难过,他们也不希望你难过。镇魔军将士从不畏惧死亡,那是我们身为人族战士的荣耀。”

耿昊知道这话是对的。

可知道归知道,

心里那道坎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

月光静静铺在吞月湖上,

像是给那片冰冷的水面盖了一层薄纱。

耿昊沿着山道向上走,脚下的青石被夜露打湿,踩上去有些滑。他没有回头。身后那座要塞,那些人,那些事,都被他留在了这片夜色里。

“死亡,是所有镇魔军将士的宿命。”

夏舞歌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山风渐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耿昊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停下,放眼望去——吞月湖在脚下缩成一小片银光,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隐没在夜色里。

耿昊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闷痛慢慢散开,变成一种更淡、也更持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大概,这就是活着的人该承担的重量。

他又站了一会儿,

直到夜风吹干了他湿透的衣裳,直到月光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银色,才转身继续向上。

登上山巅,他寻了块儿大青石盘腿儿坐下,摸出心连心传送门摆在身前,这一坐就是三天。

传送门终于亮起微光……

……

赤霄城。

张记包子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