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血色晶石撞破空间束缚,自黑指环内飞出。
它悬在半空。
拳头大小,通体殷红如凝固的熔岩,内里却封着一道沉睡的巨影:长鼻垂落如古藤,脊背隆起似山峦,皮肤褶皱间刻满比文字更古老的纹路。
意识昏沉,濒临死亡的耿昊睁开被血水糊住的双眼,勉强认出了血色晶石的来历:象王的血肉结晶。
当初,黑木林的秘境内,象王自燃,给耿昊留下两枚结晶,一枚血肉结晶,一枚荒兽精魂。
荒兽精魂是魔王食谱的进阶材料。
可血肉结晶……耿昊只知道这是件重宝,却不知道具体有何用处,便一直将它放在黑指环内。
如今……
晶石剧震。
一道长鸣刺破虚空。其声音之苍凉浩渺,像冰川崩裂坠入深海,像大星流坠于荒野。
红芒暴涨。
那道沉睡的虚影睁开了眼。
只一瞬。
万丈金光自虚空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彻整座荒脊。那虚影自晶石中踏出,一步一凝实——先是骨,再是血肉,然后是覆满全身的银白鬃毛。
鬃毛无风自动,每一根末端都缀着细碎的金芒,如星河垂落的流苏。片刻间,活了不知多少纪元,早已从这片天地间绝迹的荒古象王再现人间
他垂首。
那双眼睛没有瞳仁,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混沌之色,内里有星辰生灭、大陆沉浮。
他看着拉尔萨,
或者说,看着他身后那道尚未合拢的伤口,看着胸腔里那颗被绿色魔能包裹的金色心脏。丝丝缕缕金芒从魔能裂隙间渗出,如将熄未熄的炭火。
象王没有出声。
长鼻扬起。
然后——
一道气息喷出。
绿色魔能宛如冬雪遇到烈阳,顷刻间消融一空。没了绿色魔能影响,耿昊再次恢复了神智。
可眼中迷茫之色却并未消退。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美丽而又神圣的象王,想不通他为何能死而复生。象王并未解答他的疑惑。
因为,他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在了拉尔萨身上,那是一种不死不休,时间长河也无法洗刷的怨恨。
“孽神!”
“全都该死!”
言罢,他抬起长鼻,重重砸向拉尔萨。
其威势,沛然难挡。
像整座远古砸向大地。
拉尔萨第一次后退。
锁链狂涌而出,三千六百道,每一道都燃着幽绿业火,层层交缠,结成一堵密不透风的链墙。
长鼻击在链墙上。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嗡——”
像钟杵撞上铜钟前的震颤。
然后链墙中央塌陷了。不是崩碎,是塌陷。三千六百道锁链同时向内凹曲,像被巨力捏合的纸笼。
拉尔萨的身形被余力震退千丈。
他低头。
掌心浮现出一抹血痕。许久不曾流过血的掌心,此刻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口。幽绿色的血渗出来,滴落焦土,每一滴都烫出一缕青烟。
他抬眼,看向那头如山峦般横亘于天地间的巨影。惊骇交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恍然:
“这威势……远古象王!”他的声音沙哑如旧,却少了三分戏谑,多了两分……郑重。
“如你这般的老古董,就该葬送在旧日。何必苦苦挣扎,苟延残喘。今日,我便灭了你最后一丝意志。”
象王没有回应。
在他选择自燃那一刻,他就已经已死去了。
如今,之所以能重新现世,完全是血肉结晶内残留的一缕不灭意志感受到了拉尔萨使用的魔能。
孽神!
魔能!
这是根植在他灵魂深处的宿敌。
此仇,亘古不灭!
但凡神圣所在,就绝不允许孽神猖狂。
他的意志开始复苏。
然则,已经没了肉体的力量就是无根浮萍。
他如今的无边威势,完全是血肉结晶之中残存的力量在支撑。刚刚那一击,也是燃烧血肉换来的残响。现在,每一息都在消耗他最后的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