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横又复合的味觉风暴,在她的舌尖轰然炸开!
先是花椒带来的,仿佛电流窜过般的,酥麻感!
紧接着,是辣椒带来的,火爆热烈,酣畅淋漓的,辣!
然后,是豆瓣酱的咸香,肉末的醇厚,豆豉的酱香,蒜苗的清爽,以及豆腐本身的软嫩豆香……
无数种味道,以一种狂野而又精妙的平衡,层层叠叠的在她的口腔里绽放,爆炸!
“好吃!”
柳如云的美眸中,迸发出从未有过的,璀璨的光芒。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吃的香汗淋漓,俏脸通红。
她身后那几个商会会长,看到她这副模样,也按捺不住好奇心,纷纷下筷。
结果,一尝,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卧槽!这……这是什么神仙味道!太带劲了!”
“麻!辣!鲜!香!烫!嫩!滑!绝了!简直绝了!”
“米饭!快!给老子上三碗米饭!这玩意儿也太下饭了!”
评委席上,瞬间分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边,是李大监跟孔颖达的吹胡子瞪眼,满脸鄙夷。
另一边,是柳如云跟商会会长们的狼吞虎咽,如痴如醉。
现场的十万观众,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彻底疯了。
“让我们也尝尝!”
“对!让我们来评!这才是真正的家常菜!”
民意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然而,李大监依旧死死的攥着手里的淘汰令牌,准备动用自己作为首席评委的权力,强行将王小二淘汰。
“够了!此等粗鄙之物,不配玷污厨神大赛的舞台!老夫宣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主持台上响起,打断了他。
“李大监,先别急着宣布嘛。”
是庆修。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上了舞台中央,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狐狸般的笑容。
“本公,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在座的各位评委。”
他环视全场,声音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请问,何为家常?”
所有人都愣住了。
庆修没等他们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他先是指了指王鼎那碗已经微凉的清炖狮子头。
“用放了三年的火腿,养了五年的老鸡,花上一天一夜的功夫,熬出一锅只有王公贵族才喝得起的汤。这,叫家常吗?”
“不,这不叫家常,这叫炫耀。”
然后,他又指了指王小二那盘几乎被抢光的麻婆豆腐。
“用最便宜的豆腐,最常见的猪肉,最大众化的调料,做出一道让所有人吃完,都还想再添一碗饭的菜。”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才叫他娘的家常!”
“美食,不是供在庙堂之上的古董!不是只有少数人才能指手画脚的特权!”
“美食,是天下百姓餐桌上的热气!是能让辛苦了一天的庄稼汉,多吃两碗饭的酣畅淋漓!”
“王鼎师傅的狮子头,是艺术品,需要我们仰望。但王小二的这盘麻婆豆腐,却是生活!是属于我们每个人的,活色生香的生活!”
“可别忘了,今天,我们比的,是家常!”
庆修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李大监跟孔颖达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
“所以,告诉我,究竟谁,才应该被淘汰?!”
庆修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彻底炸翻了整个演武场!
“说得好!”
“国公爷说得对!这才是真正的家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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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二!王小二!”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将看台掀翻。
民意狠狠的冲击着那两个权威评委脆弱的心理防线。
李大监的身体摇摇欲坠,他手里的淘汰令牌,在这一刻,仿佛有千斤重。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他准备屈辱的放下令牌时。
阁楼包厢里,一直沉默观战的李二,忽然对身旁的王德,低声说了一句。
“去,给朕也端一碗那什么……麻婆豆腐来尝尝。”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麻婆豆腐,被送到了李二的面前。
他看着那红亮的色泽,闻着那霸道的香气,也有些犹豫。
但最终,还是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下一秒。
这位大唐皇帝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咀嚼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甚至没用宫女布菜,自己拿起碗,就着米饭,狼吞虎咽起来。
最后,他放下碗,抹了把嘴,只说了一个字。
“爽!”
这一个字,通过王德之口,传遍全场。
李大监手里的令牌,“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世家们精心策划的第一次试探,在庆修跟皇帝的联手之下,以一种最彻底,最屈辱的方式,宣告失败。
此事过后,长安城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一方面,是以王小二为代表的创新派声望日隆,他的麻婆豆腐被《大唐日报》吹捧为划时代的平民美食,无数食客涌向他那破旧的摊位,就为了一尝那让人灵魂颤抖的麻辣滋味。
另一方面,则是世家大族们集体陷入了沉默。
这份沉默之下,是压抑的怒火跟更深的忌惮。
他们第一次发现,这个叫庆修的男人,不光是在经济跟政治上,甚至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文化领域,都对他们形成了降维打击。
庆修府上,每日的宴请跟拜访更是络绎不绝。
有弹冠相庆的武将勋贵,有嗅到商机前来投靠的商人,还有那些希望能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获得庆修青睐的选手。
整个庆国公府,俨然成了风暴的中心。
然而,作为风暴缔造者的庆修,却对这一切感到了一丝厌倦。
他厌倦了那些虚伪的笑脸,厌倦了酒桌上言不由衷的吹捧,更厌倦了将美食当做武器,在名利场上冲杀的感觉。
在又一场应酬到深夜的宴会结束后,庆修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屏退了所有下人,包括二虎在内,只身一人,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布衣,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中。
他没有去繁华的东西两市,也没有去灯火通明的平康坊。
他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拐进了一条位于城南,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旧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