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章 拔引(2 / 2)

"我不喊。"她说,"你切你的。"

汐汐没喊。

可她的身体在抖。

那不是肉身的疼。

引切下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人用钝刀子割了一下。

不是皮肤,不是骨头,是更深的地方,像有人把她心里最软的那块肉,生生撕下来一角。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像豆子一样滚下来,浸透了枕头。

她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把那一声惨叫死死咽在喉咙里。

她的手,把林非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他的肉里,掐出了血。

第二刀之前,林非停下来,用袖子抹了把脸。

鼻血止住了,太阳穴还在一抽一抽地疼。

神魂探进那条引里的滋味,没法跟人说——那不是切一根线,是伸手进一窝滚水里的铁丝,铁丝上还长着牙。

每一刀下去,断口弹回来的东西,顺着神魂就往他识海里钻。

"哥。"汐汐忽然出声,气若游丝,"你手怎么抖了?"

"累的。"

"骗人。"她说,"你搬两百斤的石头,手都不抖。"

林非没接话。

"是不是很难?"她问,"很难咱就不治了。我这样也挺好,真的。我这些年,都过来了。"

"闭嘴。"林非说。

"哦。"

"省点力气。"他把刀重新抬起来,"往后几十年,有的是话跟你说。"

汐汐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她很轻地笑了一下,气音,像小时候挨了骂又忍不住。

第二刀。

断口弹回来的劲道比第一刀更狠。

林非眼前黑了一瞬,喉咙里泛上腥甜。

他把那口血咽回去,咽得又稳又慢,没让身边的人听出来。

可汐汐感觉到了。

第二刀切下去的时候,她感觉那根线猛地一抽,像有人把她的五脏六腑都往一个方向拽。

她的眼前炸开一片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水里,从里到外都冻透了。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被自己咬烂了,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她的手指死死抠着床板,指甲劈了,木刺扎进指头里,她浑然不觉。

"哥……"她从牙缝里挤出半个字,"我……没事……"

第三刀。

林非的识海像被一根烧红的针捅进去,搅了一圈。

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鼻血流得更凶了,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床单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咬着牙,把神魂之刀稳在手里。

汐汐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散大,眼里全是血丝。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成了两半,一半还留在身体里,一半被那根线拽着,往深渊里拖。

她想喊,她想叫,她想打滚。

可她不能。

她说了不喊,她就不能喊。

她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用枕头堵住自己的嘴,把那一声声惨叫闷在棉花里。

枕头上很快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是泪还是血。

第四刀。

林非的耳朵开始鸣,像有千百只蜜蜂在脑子里飞。他的神魂在颤抖,识海的边缘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那是引的反噬,顺着神魂的链接,直接攻击他的本源。

他的左手被汐汐攥着,能感觉到她的指甲已经嵌进了他的肉里,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汐汐已经不抖了。

她抖不动了。

她的身体软软地瘫在床上,像一具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囊。

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望着房梁,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她的嘴唇翕动着,没有声音,可林非看懂了口型。

她在说:"哥……我不怕……"

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深灰。

卫生所后墙根,一只早起的老鸹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几十里外的云州城里,有人正站在圈区七十三号格前,看着那个摆得太齐的空位,一点一点地眯起了眼。

窗外,那条睡着的引,忽然极轻地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