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出发去学校的时候，任舟飞终于又在院门口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明明这两个星期照旧几乎每天都在见面，却好像还是车筐里放着早饭、安安静静等在老地方的陆蔓，最能给他那种近似习惯的安心感。

他本来都已经想好，要怎么解释昨天晚饭时候没过去的事。

但陆蔓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声不响，一句话都不多问。好像比起那些，她更关心今天早上准备的鸡蛋灌饼够不够吃，会不会凉。

需要的对照实验数据已经拿到了。

模拟考这两天，任舟飞打算去找命运女神确认一下结果。

他心里对答案已经有所预感，就想，是不是该提前在陆蔓这儿做做铺垫？

构思了几个切入点，他开口说：“蔓蔓，姥姥的身体已经好了，晚上你也该差不多恢复锻炼了吧？”

“嗯，我晚上和小蕊一起跑。”

“你的身体素质这么差，其实不光是缺乏锻炼的原因，好像和遗传也有点关系。”

陆蔓强撑起一个微笑，小声说：“反正……努力锻炼过，应该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如果我说我可能有办法治好你呢？”

陆蔓看着眼前的红灯捏闸停下，扭头很警惕地看了过来：“我这又不是病，怎么治啊？”

任舟飞很严肃地说：“正因为不是病，所以医生没办法，就我有办法。我这两天大概就能确定最后要怎么操作。”

陆蔓转开脸：“我也没到需要治的地步啊。这段时间在医院陪床，我见了那么多病人，我比他们哪个都健康……”

任舟飞直接打断了她：“我可以告诉你，我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我保证不撒谎，也不打折扣。”

当然，他这会儿心理预设的前提是新鲜血液可以生效。他并不是不愿意在陆蔓身上照搬陈丽洁的法子，只是他不想打着治疗的旗号那么做。而按正常进度发展，到那一步再快也要几个月后。

陆蔓这才将信将疑地转回视线：“你说。”

“很可能得用我的血……”

话都没说完，换成陆蔓打断了他：“我不要，失血会死人的，你不要胡乱相信网上查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偏方。你要是胡乱折腾自己的身体，我会很生气。你不听我的，我就去告诉妈。”

绿灯亮了，他们骑过十字路口。任舟飞好声好气地说：“如果真的不需要多少就能有效呢？你相信我的预感，不会有错的。我知道你心疼我流血不愿意，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治不了你，将来……将来……”

前尘旧事带来的悲怆涌上心头，他连口气都激动起来：“你能不能考虑一次我的心情？万一……万一你和你妈妈一样，到时候甩下我走了，我心里得有多难受？你就当我是为了自私好不好？让我用这点儿小小的代价，换一个心安。”

陆蔓应该是从这次姥姥的事上猜到了父亲的情况，难得带着几分嘲弄的情绪说：“其实也不会难受太久的吧。妈妈走了，爸爸就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平常那么忙，不会总想起她的。”

“他不会，我会。你相信我一次，这绝对不是什么我随便找来的土方子。而且，这些年我妈的身体也一阵不如一阵了。你就当为了她做个测试员，如果对你有用，咱们就哄着她，把她也治好。”

这个理由在陆蔓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说服力。她犹豫半天，总算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试试？”

“模拟考后吧，我有了确定答案，就马上找你。”

“好。但……不管你说的答案是什么，你一定要先告诉我你需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等我确定同意，你再开始。不然以后这样的事，我就再也不答应你了。”

任舟飞想了想，命运女神应该怎么都不至于让他拿着两升的可乐瓶子装满血去救人，于是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行，就这么说定了。”

聊天的时候，两人骑得都不快，到学校的时间比平常晚了几分钟。进教室时，早读都已经快开始。

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任舟飞回到座位的时候，就发现江燕正斜着身扭头往后盯，而陈丽洁也从书立后伸长脖子探出头，两人大眼瞪大眼。

隔了几排外，那个平常爱写小说的眼镜男生已经兴奋得满脸红光，都不知道脑补了多少狗血故事。

陆蔓瞥了任舟飞一眼，把他那份早餐递了过来，手指在书墙上沿敲了敲，稍稍抬高声音提醒：“马上该早读了，赶紧吃饭吧。”

任舟飞坐下去，打开袋子，接过陆蔓插好吸管的牛奶，乖乖吃了起来。

江燕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转回向前，低头看书。

任舟飞刚松一口气，屁股跟凳子之间，就钻进来半只脱了鞋的脚掌，趾头一翘一翘的，在那儿故意拱他。

直到小班开始板着脸在教室里溜达，那只脚丫子才悄悄缩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那两位怎么一大早就开始对着脸奓毛，反正理智和预感都同时提醒他，别问。

还好，昨天晚上的解压渠道看起来非常有效。江燕一见到他来了，心情就立刻从微阴转为大晴。背诗背到一句带舟字的，都悄悄在那儿翘了半天唇角。

任舟飞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对女人来说，喂饱，原来真的是解决很多问题的灵丹妙药……

大家都在紧张地复习，任舟飞则在焦急地反复推演之后的计划。

等解决了恶兆使徒，他应该就要去那个所谓的新手村，学习今后时空穿越、构筑壁垒所需的各种知识。

他都不知道要去多久，也不知道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到底会发生什么。所以他想在出发之前，尽量不给自己留下什么后顾之忧。

始终找不到办法也就罢了，现在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任舟飞怎么也没办法继续保持耐性。横竖中午没事，他放学连饭都没吃，就骑上车子直奔电厂去了。

一墙之隔的狗叫得比上次大声得多，但墙里墙外对拴着链子的狗来说，就是难以穿越的两个世界。

任舟飞唤醒微型终端，直奔主题：分析这次上传的实验对照数据，告诉我，血液到底能不能用？能的话应该怎么用？

分析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过了五分多钟，意识中才响起命运女神有些疲惫的回应。

【可能是信息携带量的问题，加上口服的必然损耗，血液的使用效率要比正经的遗传物质差出很多。

不过值得期待的是，通过这次分析发现，随着你的影响力提升，你作为锚定者的实力增长，这种治疗方式的效果，也会跟着一起升级。

按照我传送到主系统进行的模拟结果，当你成为优秀的锚定者，治疗效果发挥到最大的时候，只需要你少数几个细胞被目标吸收，就能实现驱逐净化。】

任舟飞摇了摇头：我不关心将来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告诉我，如果我以现在的程度想要去救人，血大概得到什么量才够？江燕摄入的分量可以吗？

【很遗憾，江燕摄入的量远远不够。不过她的身体健康程度良好，一百毫升左右的鲜血摄入，应该能彻底解决她的问题。

但考虑到你们两个如今关系的亲密程度，我更推荐你采用与陈丽洁相似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