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江叔简单聊了两句,彻底敲定了周日一起吃饭的事,任舟飞就骑着车子匆匆赶了回去。
到了院门口,竟没看见陈丽洁。
他有点疑惑地兜了一圈,才在路口拐角的树下,看见了阴影里贼头贼脑张望的她。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把陈丽洁从不容易发现的影子里拽出来,拉到路灯明亮的光下:“以后好好的,在容易发现的地方等我。躲什么躲?你谁也不用躲。”
陈丽洁远远瞥了一眼他们家的院门口:“那边来来往往的,应该都是你家的邻居熟人,我还是觉得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是偷了抢了?拐孩子了?还是杀人了?”
陈丽洁微微低下头:“我不想让人觉得你乱七八糟的,在背后说你坏话。”
任舟飞又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疑惑地问:“为什么?”
“我大半夜在这儿等着找你,他们肯定觉得……我不是什么好女孩。他们看你跟不是好女孩的我打交道,背后一定会嚼你舌头。你们这儿一看就是以前的家属院,好多人说不定都跟你爸妈是同事。到时候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就更不喜欢我了。”
任舟飞哑然失笑。这女孩的心思九曲十八弯,偏偏还能逻辑自洽。他只好放弃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反正今后天长日久,总能慢慢改变。
风已经凉了不少,任舟飞干脆扯下拉链,打开校服外套,把陈丽洁裹进怀里,问:“现在不怕谁打扰了,能跟我好好说说了吧?你今后是怎么打算的?今晚准备住在哪儿啊?”
陈丽洁从他怀里抽出胳膊,指了指路口斜对角:“往北走五十多米的一个小旅馆,我先在那儿开了房,还买好自行车了,这样来来回回去哪儿都方便。
“我……想先跟你商量,你这次给我的心意,实在太重了。我有点害怕。我开了两张卡,密码都是我的生日。我想给你一张,我只拿够让我顺顺利利毕业的就行。”
任舟飞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我说了给你的就是你的。”
“可这样会不会把你对我的喜欢……挥霍完啊?”
任舟飞笑道:“这就像咱们小学时候经常遇到的应用题。一个池子一边放水一边进水,不想让里面的水流光,只要让进水更多不就好了?总之,不要再提把这些东西还给我的事。你这样总住旅馆也不是个办法。以后呢?”
陈丽洁答非所问:“陆蔓不需要陪姥姥之后,就要跟你一起上下学了吧?”
任舟飞很慎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行程他不打算为了任何人而改变。考虑到他们之间最近的进展,他也不太想额外掺一个人进来。尤其是陈丽洁这样,仿佛自带招同性厌恶体质的女生。
“那我明天中午在学校附近转转,先租个地方住下。再远的事,我现在脑子里还乱乱的,也想不了那么多,都再说吧。”
“那明天中午我陪你一起看吧。”
陈丽洁歪头思考了一会儿,说:“还是别了。跟你一起去,我多半要着急,静不下心选,会吃亏的。等我找好了,收拾整齐,你中午没别的事儿的时候,就可以去我那儿休息了。”
任舟飞微微躬身,跟她额头相抵,笑着说:“真去了,你可休息不好。”
陈丽洁眼波一荡,小声说:“休息不好我也乐意。”
她视线一晃,忽然疑惑地咦了一声。
任舟飞也跟着一怔:“又怎么了?”
陈丽洁抬手拨开他的衣领,盯着脖子侧面看了看,不解地说:“我给你留的草莓,怎么不见了?”
她说着换到另一边,看了看对手留的印记,心里稍微平衡了些:“哦,她的也不见了。”
任舟飞捏捏她的脸,随口解释说:“这不就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嘛,我身体好,恢复得快。”
“那我用点力再种一个试试?”
“先帮我想好,我妈如果问我要怎么说?”
陈丽洁这才讪讪撇了撇嘴,打消了念头。
该说的事已经说完了,可她不舍得这就回去,硬是又找了个话头:“我这两天一直复习着呢。”
“效果怎么样?”
“不知道,反正我复习得可认真了。”
“放心,模拟考只要你认认真真参加,不会被退学的。”
“真退学我也不怕,大不了在附近打个零工,到时候还有时间买菜做饭了呢。等我学会了手艺,你就天天中午去我那边吃。”
“不行,答应我的事要做到。”
“那我要真考不上,还得复读一年。”
东拉西扯,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任舟飞也知道,小姑娘就是满脑子的爱意澎湃,在想尽办法,多往他身边黏糊一会儿。
而他也极其享受这种被无比强烈需要着的感觉。
那个无形的巨大缺口,正悄悄地补上一块小小的碎片。
到最后还是陈丽洁自己怕时间耽误的太晚,给任舟飞妈妈留下更糟的印象,依依不舍地主动提出了告别。
任舟飞骑着车子把她送回旅馆。短短几十米的路,她还是跟之前坐在后座的时候一样,搂着任舟飞的腰,死紧死紧。
等到了家,父母都在。两人都对任舟飞心里别扭,不愿意参加收干女儿仪式的事情有心理预期,并没多说什么,只简单问了两句,怎么比平常回来晚了不少。
任舟飞说和同学有事,多聊了会儿。
可能是不愿意让妻子牵扯到儿子的秘密中太多,任安宁单独到任舟飞的卧室里,跟他谈了谈近期的情况,最后给他留下了一张银行卡,神情颇为严肃地说:“我知道你有你的秘密。
“爸虽然没资格参与你要去做的事,但还是希望能尽量帮到你一些。
“这张卡你拿着,密码是你的生日。有需要花销的地方,尽管从里面出。暂时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个了。如果不够,随时给我打电话。”
任舟飞捏着那张银行卡,默默点了点头。
父亲走后,他对着摆在桌面上的那张银行卡,发了很久的呆。
黑色的磨砂卡面,环球和平纪念日的底图,烫金的人类联合体发展银行字样,和一看就是自选的后八位号码。
象征了很多,里面的数额肯定也很多。但让他微微湿了眼眶的,还是父亲最后说那番话时,觉得自己不能为儿子做到更多的,那股掩饰不住的失落。
他把卡收进钱包,决定不再瞻前顾后。
未知的世界又怎么样?既然早晚要去闯一闯,做好准备出发就是。
打定主意,他起身到父母卧室前,轻轻敲了敲门。
周颖已经睡了。
任安宁披了件衣服,开门出来,有点诧异地问:“怎么了?”
任舟飞轻声说:“爸,我需要你帮个忙。”
任安宁果然精神一振,反手把门关上:“你说。”
“您有空的时候,找个合适的理由,请咱们楼下赵叔一家吃顿饭,一定要让他们家全员出席。也一定要带上我。等我的任务顺利完成,我再跟您解释为什么。可以吗?”
任安宁果然没有多问,只是带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好,交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