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河北、山东,从靖康之后不断打仗,而三十多年前,红巾军反抗蒙元,主战场也在北方。
书籍散了、私塾毁了、读书人逃了。
江南从南宋起一直富庶,书院多、藏书多、耕读风气浓。
糊名、誊录,考官完全凭文章好坏判卷,不看籍贯。
只要严格“以文取士”,录取名单天然就是南方占绝大多数,极端情况就会出现一榜全是南人。
当恩科一榜全是南方人后,事情就热闹了。
朱元璋要收服北方故土,不只是拿下城池,还要收服北方士大夫。
科举是北方读书人最重要的上升通道。
如果一连好几科,北方寥寥无几,时间久了,北方士人会觉得,这个朝堂是南方人的朝堂,我们没有出路。
人心一散,北边不稳。
所以朱元璋心里,本身就有一根底线,科举不能只论文章,还要兼顾天下格局。
南强北弱、录取比例失衡这个矛盾,一定会出现。
就算不是洪武三十年这一科,晚两科也会出事。
但朱雄英清楚,在这个事情出现后,朱元璋一系列的过激行为。
包括“杀状元、废南榜、单独录一榜北人”这个惨烈结局,是偶然堆出来的。
主考官刘三吾这一派,认死理,唯文是举……他理解的公平就是卷子糊名,文章好就录。
复核的张信,也是一样,老老实实重看,站在他自己的角度来看,北方世子的卷子确实不行。
所以没有进行更改。
放榜之后大批北方落第举子在应天闹,拦轿、投状子、贴揭帖,说考官徇私。
他们不是凭空造谣,但他们拿不出收贿的实据,只能扣“私其乡”的帽子。
这个舆论,把一件原本可以慢慢调和的事,变成摆在朝堂上、躲不开的大案。
另外一个时空中的朱元璋,嫡长孙死了,太子死了,再加上他的年龄也很大了。
所以,当这件事情彻底发酵后,第一时间朱元璋就想着快刀斩乱麻,事情从“科举公平之争”,瞬间变成“欺君、结党”的案子……
南北榜案的进程就是二月会试正式开考,考官刘三吾、白信蹈,取宋琮等五十二名。
三月初一,朱元璋亲自主持殿试,随后放春榜,状元陈?之下,榜上全部南人。
放榜六日后,也就是三月初六,北方举子开始大规模告状。
朱元璋得知之后,立即下旨,让张信等十二人复核落卷,陈?一同参与复核。
数日之后,复核奏上,维持原榜。
随后舆论再起,告发考官串通,拿劣卷蒙骗皇帝陛下,到了洪武三十年的五月,直接定案行刑白信蹈、张信等凌迟除死,状元陈?被杀,刘三吾免死,发配戍边,春榜所有进士除名……
而后六月再开殿试,朱元璋亲择,取任伯安等六十一人,全为北方,韩克忠状元。
此案落幕。
这几年的朱雄英,也并没有刻意去阻止这事情的发生。
因为在他看来,南北失衡是必然,躲不掉的,只要朝廷,考官坚持一卷定高下,早晚有一科会出现南士全包榜单……
朱雄英心底心中,沉稳笃定。
这一世,南北榜案依旧会来,但绝不会重演另外一个时空,血流成河、屠戮士林的惨烈结局。
相反,朱雄英还能以这场风波为引,协助父亲,皇爷爷,在不流血的基础上,提前确立南北分卷、配额取士的国策,甚至完善出南、北、中三区定额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