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内阁眼下权柄有限，可毕竟是天子近臣所在。

林川本就身居高位，若再将儿子安排进内阁，外人看在眼里难免会生出几分猜忌。

尤其是朱棣。

做臣子的最忌讳的便是不知分寸。

有时候，你做的事情本身没有问题，可只要让皇帝心里生出了疑虑，那便是天大的问题。

林川可不想为了给儿子铺一条仕途，平白给自己招来麻烦。

所以，原本的安排虽说稳妥，但也算不上十全十美。

只是此前一直没有更好的机会，林川才暂时压下了外放林翊的念头。

可谁能想到，茹瑺这次入狱竟恰好给了他一个机会。

皇帝既然要借茹瑺之事有所处置，林川自然也可以顺势提出自己的条件。

让茹瑺致仕回乡，是朱棣的意思。

而让林翊外放地方，则是林川主动提出的。

如此一来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皇帝既然点了头，旁人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说的。

至于堂堂新科状元，突然被放去当一个小小知县，会不会让人觉得可惜……

林川压根不在乎。

翰林院再好，终究只能让儿子按部就班地往上熬。

上海县却能让林翊真正接触地方政务，积累治理一方的经验。

更重要的是，还能让儿子亲手参与那场即将改变大明未来的大航海布局。

相比之下，翰林院那点清贵，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林川从来就没打算让林翊在上海知县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待一辈子。

知县只是起点，真正的目的是借着上海这块地方，为儿子打开另一番天地。

林川端起茶盏，目光不由落向堂外。

茹瑺此次入狱虽然闹出了一番风波，可最终的结果倒也未必是坏事。

老丈人得以平安脱身致仕养老。

儿子也顺势离开翰林院，得以前往地方历练。

自己那盘算已久的大航海计划，终于可以又进一步了。

其实，除了安排儿子去上海县，林川此前还有布局。

上次任命于谦也是其中一环。

嘉定县虽在苏州府境内，但和上海县只隔着一条吴淞江，南岸上海，北岸嘉定。

长江口门户控制点就在嘉定县，要建设江海大港，入海口导航、沙船停泊、海防哨探、海塘，一半关键节点在嘉定。

到时候，两县完全可以共用一港，合力打造。

两县在产业上也可以互补，且嘉定沿江滩涂多，适合造船、木材堆场、水师屯驻。

最重要的是，水系联动方面已然成型。

原先吴淞江下游淤塞水患连年，近十几年来户部尚书夏原吉亲自主持疏浚工程，把大黄浦之水引向吴淞江口入海，形成黄浦江主干。

从此水系格局大变，吴淞江变成黄浦江支流，黄浦江成为太湖主要泄水通道，内河通江达海，水运潜力巨大，为上海港的建设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此后，商船可以从上海县黄浦江到吴淞江，再到长江口，最后抵达上海主港入洋。

嘉定县负责外口锚地、航标、浅滩疏浚、长江口沙船坞、海防。

上海属松江府，嘉定属苏州府，跨府搭档好处是互不抢府权，资源翻倍。

唯一缺点就是要协调两府，但林翊和于谦背后有林川这个高层人脉，完全不用担心这些。

林川也相信，在两个年轻人通力合作之下，自己那份打造天下第一港的宏图，终有落地成真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