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可不觉得皇帝会为了自己,轻易宽恕私放钦犯的罪责。
纪纲心头翻江倒海,反复权衡,一时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放,可能得罪皇帝。
不放,眼前便要得罪林川。
此事干系重大,容不得半分差错。
他哪里知道,这正是林川设下的服从性测试。
今日这一趟林川除了带走茹瑺,就是要看一看纪纲内心对自己,到底还留着几分敬畏。
有时候,想看清一个人是否听话,其实不必费太多口舌,只需要给他一道选择题。
尤其是这种答案不明、稍有不慎便可能惹祸上身的选择题,最能看出一个人心里的真实分量。
林川很清楚,纪纲这些年羽翼渐丰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唯命是从的义子。
权势这种东西最容易养大一个人的胆子。
尤其是锦衣卫指挥使这样的官职,手握生杀予夺之权,日日听着旁人阿谀奉承,久而久之难免生出几分自己也能呼风唤雨的错觉。
至于昔日的恩情?
那玩意儿若能靠得住,世上也就没那么多忘恩负义之辈了。
所以,林川今日要看的并非纪纲嘴上说得有多漂亮,而是到了关键时候他究竟敢不敢违逆自己。
答对了,往后自然还有用处。
答错了……那也无妨,至少林川心里便有数了。
至于纪纲此刻心里究竟经历了多少挣扎,林川并不在意,只是静静站着等一个结果。
甬道里气氛逐渐凝重,纪纲额头隐隐渗出细汗。
他偷偷抬眼想从林川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林川神色平淡,甚至连催促一句的意思都没有。
越是如此纪纲心里越没底。
半晌后,他终于咬了咬牙。
罢了!
赌一把!
赌林川不敢拿如此重大的事开玩笑!
以林川的精明,绝不至于为了救一个茹瑺便公然与皇帝作对。
既然他敢来诏狱要人,多半已有十足把握。
想到这里,纪纲终于下定决心,朝身后的锦衣卫猛地一挥手。
“来人!将茹尚书请出来!”
一个“请”字,咬得格外清楚。
毕竟形势到了这一步,纪纲也不是不懂变通。
方才还准备将人拖出来上刑,如今却成了恭恭敬敬地请出来,这其中的变化实在令人感慨。
锦衣卫的规矩有时候也得看人。
很快,牢门打开,茹瑺从里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林川抬眼望去,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诏狱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
老丈人年纪不小了,又是被皇帝下旨拿办,纵然没遭什么刑罚心里多少也该有些惊惧。
两日下来,瘦上一圈倒不至于,憔悴几分总是难免的吧?
然而当林川真正看清茹瑺的模样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老登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不但没有半点憔悴,反而比入狱之前还显得神采奕奕。
尤其是那张老脸红光满面,哪有半分受苦的模样?
林川嘴角微微一抽。
不是……老头真是来坐牢的?
要知道这可是诏狱,多少朝廷大员闻之色变的地方。
结果老丈人进来两日,不但没受罪,瞧这精神头反倒像是好生休养了一番。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连诏狱的名声都得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