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鞋底没泥(2 / 2)

他先瞥三爷的鞋,又看沈宴清,眉毛挑了起来。

“三爷骨头硬得很,用得着我送?”

“你跑得快呀!”

季无咎盯着她看了片刻,这才架住三爷一条胳膊。

“你留下做什么?”

楼下传来木石崩裂的巨响。

鬼王已经顶开五楼地板。

沈宴清看着那颗大得过分的脑袋。

“跟它说几句知心话。”

季无咎张了张嘴。

沈宴清抬手,以食指抵住拇指,对着他虚虚一点。

“快走,再磨蹭,我先把你打出去。”

季无咎笑了。

“沈老板,你嘴里偶尔也有真话。”

“哪几句?”

“自己猜。”

他架着三爷朝七楼撤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沈宴清独自立在走廊中间。

旗袍肩口裂开,露出的皮肉全是血。

她背朝楼梯,掌心扣着最后几枚封魂钉,脸上已经没了笑。

季无咎也敛了神色。

“别死!”

沈宴清侧脸看他。

“小郎君,这话说早了,活人什么都敢答应,真进了阎王殿,认不认账可由不得自己。”

“我问你,没问阎王。”

“那就更得看我心情了!”

季无咎没再开口,架着三爷快步上楼。

掌中的封魂钉被沈宴清攥得吱嘎作响。

鬼王爬出了楼板。

它下半身还陷在四楼,双臂已经压上五楼。

破甲雷炸烂了大片黑肉,裂开的伤口下没有骨头,只有一层又一层叠在一起的人脸。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其中一张脸,沈宴清认识。

不久前才被鬼王捏死的夜宴司干员。

脸嵌在鬼王肩头,只露出鼻子和嘴,嘴唇费力开合。

“掌柜的……”

沈宴清盯住他。

“叫我做什么?”

“救……救我……”

“你死了。”

“救我……”

那张脸猛然裂开,嘴角豁到耳根。

一条黑舌弹出口腔,直卷沈宴清面门。

刀光一闪。

短刀从舌根贯入,刺穿下巴,把那张脸钉上墙面。

鬼王挥臂横扫。

沈宴清就地滚开。

巨掌拍碎她身后的墙,砖头劈头盖脸落下,走廊一端当场塌了。

她以短刀撑地站稳,咽下一口腥甜,血仍从唇边淌了出来。

五楼阵钉尽数亮起。

红光贴着地面交错爬行,锁住鬼王两腿。

它低头扫了一眼,十几张脸挤出同一个讥笑。

轰!

黑气从脚下炸开。

封魂钉接连崩飞,噼啪撞进两侧墙壁。

沈宴清迎着飞散的碎屑走上前,从地上捡起一枚遗落的银血弹,压进短枪。

枪口顶住鬼王心口。

靠得太近,连黑肉下纠缠蠕动的血管都看得清。

“这身皮,补得挺厚。”

鬼王低下头。

“沈……宴……清……”

十几副嗓子叠在一起,男人、女人、孩子的声音搅成一团。

“呦,都认得我?”

砰!

银血弹撕开眉骨,钻进鬼王头颅。

黑肉成片掀飞,惨白骨渣溅上墙面。

鬼王仰头撞穿五楼外墙,半边肩膀跌进雨幕,带得整座楼又是一晃。

沈宴清握枪的胳膊已经麻了。

鬼王垂着头,没有倒。

眉心的洞口一点点合死,几张新脸从烂肉里往外挤,争抢着探出眼睛,再次窥视起沈宴清。

楼外,傻子秀才已经走到庆生楼门前。

他怀里夹着那本破册子,裤腿泡透。

四周黑雾贴着他游走,离衣角总差半寸。

他仰头听了会儿楼里的动静,摇了摇头。

“我……来早了……”

说罢,他的身体定住了,就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时间节点一般,不再出声。

五楼,鬼王撞开最后一层断板,整副身躯塞进走廊。

无数冤魂从它背后喷涌而出,化成密密匝匝的黑手,抓向楼中尚未逃出去的活人。

沈宴清捏住两枚封魂钉,正要扑上去。

六楼拐角,脚步声停了。

本该护送三爷上楼的季无咎站在阴影里,仰头望向七楼。

他笑了。

笑得安静,也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