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旧事重提(1 / 2)

沈宴清盯着地上银元,许久没有说话。

“那晚……”

沈宴清呢喃了两个字,双手突然攥紧。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雷雨声。

镜中的景象随之模糊。

窗外的舜城沉入黑暗,暴雨砸落,沈宴清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出生时,沈家已经是舜城有名的商户,城南的粮行,东街的绸缎庄,还有这座庆生楼,都姓沈。”

“我爹总说,钱多了招眼,所以每逢灾年都得开仓施粥,人活着,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她停了停,目光落在窗下。

“可他没料到,有些东西根本不认善恶。”

十六岁那年,沈家设宴为老夫人祝寿。

前院刚撤了席,雷雨便压住了整座舜城。

更夫没有敲梆子,护院养的几条狗也一声没叫。

可后门,就这么开了。

进来的东西披着湿透的蓑衣,低着头,看起来像几个避雨的路人。

“我娘心软,让下人送去热汤,那碗汤端过去,他们没有喝,只问了一句话。”

沈宴清喉咙动了动。

“他们问,沈家的人都到齐了吗?”

最先死的是送汤的丫鬟。

她连叫声都没发出来,脸皮便被揭了下来。

那东西顶着她的脸走进前厅,还学着她平日的样子,给沈老爷添了一次茶。

直到茶水从它裂开的嘴角漏出,沈父才察觉不对。

沈家护院拔刀围上去。

然后,屋里的灯,全灭了。

“我爹把我塞进酒窖,叫我别出声。他还说,等雨停了就来接我。”

沈宴清扯了扯嘴角。

“这话说得可真好。我在里面等了整整一夜。”

酒窖入口压着一只空酒缸。

沈宴清蜷缩在缸后,先听见桌椅倒地,接着是刀刃砍进皮肉的闷响。

沈父骂了一句,嗓音很快变了调。

他没有立刻死。

那群东西将他按在正堂,沿着后颈割开皮肉,慢慢往下剥。

每扯下一寸,便问一句沈家还有没有活人。

沈父起初还在骂。

后来只剩喘息。

“我捂着耳朵,可酒窖太静了,上面的每一声,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松开手指,又重新握紧。

“到最后,我爹求他们给个痛快。”

那群东西笑了。

它们用沈家下人的声音笑,用沈家亲眷的声音笑。

还有一只东西趴在酒窖口,隔着木板喊她的乳名。

沈宴清几次伸手摸向门闩。

她甚至觉得,父亲还活着,正等她出去救命。

可她没敢动。

“我那时候才知道,害怕到了极处,人真的动不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连牙齿打颤,都得咬着衣袖压住,因为发出一点声音,都会死!”

画面一转,到了后半夜,沈母被吊上了正堂房梁。

她没有挣扎,只盯着酒窖所在的方向。

那群东西逼问沈宴清藏在哪里,她到死都没说。

沈家长子提刀冲进正堂,刀刃砍中了其中一只鬼。

竟然没流血。

它低头看了看胸口,随后踩住灯下的影子,张嘴一吸。

地上的影子就这么一点点扯长,吞入那东西的腹中。

影子消失时,兄长也倒了下去。

身体完好,胸口还有起伏。

人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雷声一直没停。

沈宴清缩在酒窖最深处,闻着酒香和从缝隙渗下来的血腥味。

她想哭,又怕被听见,只能咬住手腕。

咬得太深,血顺着胳膊流进袖子里。

天亮以后,沈家彻底没了声音。

“唉......我在酒窖里又等了很久。”

“我怕它们没走,也怕出去以后,看见我不想面对的画面......”

最后推开木板的人,穿着夜宴司的黑色短褂。

十六岁的沈宴清被拖出酒窖时,双腿早已麻木。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抓住那人的衣服,不停地问,自己的家人是不是还能救。

那人......不知道怎么答。

“外面都说,沈家遇上了土匪。”

沈宴清抬手,将鬓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倒也省事,死人不用解释,活着的人也不想听。”

从那以后,她进了夜宴司。

最初学的是认鬼。

鬼会披皮,会学人说话,会记住死者生前的习惯。

可它们不懂饥饱,也不懂人在什么时候该眨眼、什么时候该换气。

后来她学枪。

第一枪震裂了虎口,第二枪脱靶,第三枪才打中吊在院里的猪骨。

教她的人说,枪拿不稳便杀不了鬼。

她回屋用布缠住手,练到第二天天亮。

再后来,她学着陪军士们喝酒,跟商会谈价,听着每一句话里的真假。

“二十三岁那年,我回了舜城。”

沈宴清望着脚下的庆生楼。

“旧宅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我把剩下的铺面卖掉,在原址上重新盖了这栋楼。”

“白天,庆生楼迎八方客。”

“军阀在包房里分地盘,商人在酒桌上谈粮价。”

“逃难的人若实在拿不出钱,也能从后厨领到一碗稀粥。”

“可到了晚上,这里便换了规矩。”

刘年眼前的画面恢复到了阁楼。

第一眼,就看到沈宴清冷笑着的脸。

“呵!银镜照影,朱砂试腹,柜台下压着上膛的枪。”

“混进来的东西,往往还在举杯,魂核便已被我的子弹打碎。”

“我每天身上都带着许多杀鬼的武器,多到我都记不清,甚至有时候躺下睡觉的时候,都会硌着!”

说到这,沈宴清缓缓扭过头看向季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