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金善雅站在内室门口,盯着里头那张铺着青色绸被的床榻,脸颊微微泛红。
她没好意思动。
顾墨染在案桌前卷起袖子,从腰间取下一个黑色针囊,摊开在桌面上。
银针整整齐齐码了三排,每根都细如发丝,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他拿起最长的那根,拇指和食指捏着针尾转了半圈,又放回去。
“怎么还站着?不想治疗?”
金善雅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我,这就去。”
她在床榻边坐下,脊背还是直的,两只手搭在膝头。
顾墨染拿起针囊,走到床边站定。
“褪外袍,躺下。”
金善雅的呼吸顿了一拍。
她咬了咬下唇,慢慢解开外袍的系带,叠好搁在床尾。
里衣是薄薄的一层半透明月白色绸衫,领口绣着高丽宫廷特有的云纹。
她仰面躺下,两只手贴着身侧,五指并拢,拇指抠着食指的指甲盖。
顾墨染把针囊搁在床头小几上,俯身看她。
“施针时我会靠近你,你的结界可能会本能反弹。”
他的声音很平。
“深呼吸,别抗拒,越抗拒罡气越乱。”
金善雅盯着帐顶的纱幔,喉头动了一下。
“……好。”
顾墨染伸出右手,指尖缓缓朝她手腕的位置靠过去。
三尺。
空气里开始有轻微的嗡鸣声。
很快。
嗡鸣变成了低沉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周身绷紧了。
金善雅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抠进掌心肉里。
可没有用,她控制不了。
无形的波动从她体表炸开,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浪。
顾墨染的袍角往后掀了一下。
但他没退。
视野右上角,系统面板半透明地浮着,上面跑着一行行实时数据。
【目标:金善雅】
【心脉逆闭点:膻中穴偏左1.2寸】
【气血回流节点:内关、曲池、肩井】
【建议:先封内关压制反弹,再疏膻中主脉】
顾墨染左手从针囊里捻起一根短针,右手真气凝于指尖。
弹指神通。
银针从指间飞出去,精准扎进金善雅手腕内侧那块凹陷处。
内关穴。
金善雅浑身一颤。
那股绷紧的震颤忽然顿了一下,像根拉到极限的弦被人摁住了。
啊,被扎了。
顾墨染趁这一瞬,右手抓起另一根长针,真气裹着针身直直刺向她胸口正中偏左的位置。
膻中穴。
针尖破开皮肉,沿着经脉往里钻。
金善雅猛地睁大眼,嘴张开却发不出声。
舒畅!
体内那股来回乱撞的灵气被一股更强的力道死死压住,顺着针身往下导,一路从胸腔泄到丹田。
罡气的震颤剧烈地抖了三抖。
然后——
平了。
顾墨染的手,稳稳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掌心贴着腕骨,拇指按在脉门。
温热的。
有体温的。
金善雅盯着那只手,整个人都僵住了。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
没有人敢碰她。
她也不敢碰任何人。
哪怕是递东西,都得隔着三尺远搁在桌上。
吃饭一个人。
练剑一个人。
睡觉一个人。
冷了没人替她掖被角,热了没人替她擦汗。
病了只能自己熬过去。
疼了也只能咬着牙忍。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
有人的手,搭在她腕上。
那股久违到陌生的触感,从皮肤一路钻进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