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戴笠的试探(1 / 2)

宴会定在第二天晚上七点。

北平饭店的二楼宴会厅被整个包了下来,从下午开始,闲杂人等便一概清场。

鲜花从城南的花圃运来,地毯是新换的,头顶的水晶吊灯擦得能映出人影,排场十足。

但在那之前,戴笠先把梁承烬叫到了隔壁的一间密室。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茶水已经沏好,正冒着热气。

戴笠独自坐在桌子一边,用指节敲了敲对面的椅子。

“坐。”

梁承烬依言坐下,身板挺得笔直。

戴笠没看他,自顾自地提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送到嘴边,吹开浮沫,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放下茶杯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这声音格外刺耳。

“祝新同的事。说说吧。”

戴笠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不像是上级在质问,倒更像一个家族长辈,在听犯了错的晚辈陈述原委。

可梁承烬很清楚,这种语气,比疾言厉色要危险得多。

“祝新同利用无线电,向日军发送了二十九军指挥部的坐标。”

梁承烬的声音同样没有波澜,像是在背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日军据此派出精锐突击队,意图实施斩首。我方警卫连七名弟兄,因此牺牲。”

他说话间,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两样东西,平放在桌面上。

动作不疾不徐,条理分明。

第一样,是从那名日军突击队队长身上缴获的坐标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的路线清晰可见。

第二样,是祝新同电台上的发报记录底稿,上面记录的频段参数,与地图上标注的日军联络频段,分毫不差。

戴笠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两样东西夹了过来。

他看得非常仔细,目光从地图的每一个折痕,到记录稿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没有放过。

许久,他将东西放回桌面,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

“你杀他之前,为什么不审?”戴笠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梁承烬脸上,“活口,比死人有价值。审出来他背后的人,这条线索,不是更能挖出大鱼吗?”

“当时情况紧急。”

梁承烬回答得滴水不漏,“日军突击队刚刚被歼灭,谁也无法保证他们没有第二波、第三波攻势。通敌者在营地里多留一分钟,整条防线就多一分被颠覆的危险。我不能拿几千个弟兄的命去赌一条不确定的线索。”

戴笠的眼神锐利起来,直直地刺向他,足足五秒钟,一言不发。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你说的都对。”戴笠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但你心里清楚,他接的是谁的命令。”

一瞬间,房间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这是图穷匕见。

梁承烬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迎了上去。

“处长,我只知道一件事,他通敌卖国。至于他接了谁的命令——他没说,我也没问。”

梁承烬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因为,不管是谁的命令,通敌就是死罪。这一点,在我出发前,处长您亲手交给我的密令上,写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第三样东西。

那份盖着鲜红印章,写着“便宜行事,先斩后奏”的密令。

他将密令平平整整地放在了那两份证据旁边。

戴笠的目光落在那份自己亲笔签发的密令上,眼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布下的局,最后反倒成了梁承烬的护身符。

他不能再追究。

追究,就等于公开承认祝新同是他戴笠派去执行“借刀杀人”之计的棋子,等于承认他复兴社在背后算计浴血奋战的友军。

这个黑锅,他戴笠背不起。

委员长若是知道了,他也交代不了。

又是长达十秒的沉默。

戴笠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一饮而尽,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行。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站起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丢在桌上。

“委员长的意思,你在华北的工作不能断。从今天起,你的职务是复兴社特务处华北区特别行动专员。有独立行动权,直接对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