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谭苏把自己关在活动板房里,几乎没有出来过。
白天,他去钻井平台实地测量,和赵德柱讨论钻机的运行参数。晚上,他就着煤油灯画图纸,一画就是大半夜。
孙志远每天早上推开门,都能看见谭苏桌上堆得满满的图纸,和谭苏布满血丝的眼睛。
“谭总工,您又一夜没睡?”
“睡了两个小时,够了。”
谭苏头也不抬,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移动。
孙志远张了张嘴,想劝两句,又咽了回去。
他端着搪瓷缸子,给谭苏倒了杯热水,放在桌角,悄悄退了出去。
消息在油田传开了。
“那个新来的谭总工,说要十天拿出全套图纸,现在已经第七天了。”
“图纸呢?我怎么没看见?”
“人家关在屋里画呢,哪能让你看见?”
“画得出来吗?十天画一套钻机图纸?我干了二十年维修,连钻机的结构图都背不下来,他能画出来?”
“谁知道呢,反正吹牛又不上税。”
工人们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赵德柱这几天也没闲着。他带着维修班的人,把油田里所有能用的设备和零件都清点了一遍。
清单列了长长一张纸,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他拿着清单去找谭苏,敲了敲门。
“进来。”
赵德柱推门进去,看见谭苏正趴在桌上,周围铺满了图纸,有的挂在墙上,有的摊在床上,连地上都铺了几张。
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下脚,生怕踩到图纸。
“谭总工,清单列好了。缺的东西太多,我估摸着,就算上面给调拨,没有三五个月也到不了。”
谭苏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
“不用等三五个月。”
“啊?”
“这些缺的东西,大部分可以自己加工。剩下的,我想办法改设计,用现有材料替代。”
赵德柱瞪大了眼睛。
“自己加工?谭总工,咱们这儿连台像样的车床都没有,怎么加工?”
谭苏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张图纸前,指了指上面的一处结构。
“赵师傅,你看这里。原本的传动齿轮需要特种钢材,但我们可以改成组合式结构,用普通碳钢加表面淬火处理。虽然寿命短一些,但先用上没问题。”
赵德柱凑近看了看,又摇了摇头。
“表面淬火?咱们这儿也没有高频淬火设备啊。”
“土法上马。用氧乙炔焰手工淬火,虽然不均匀,但比不做强。”
赵德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谭苏说得好像有道理。
“赵师傅,你别急。等我图纸画完,我会出一套完整的加工工艺方案。怎么干,用什么工具,一步步都会写清楚。”
赵德柱看着谭苏,眼神里的怀疑少了一些,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谭总工,我干了二十年维修,见过的工程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像您这样,能把每一个零件怎么加工都想得这么细的,头一回见。”
“赵师傅,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帮我一个忙。”
“您说。”
“帮我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我要培训他们看图纸。图纸画出来,总要有人能看懂才行。”
“这个好办!我手下那几个小徒弟,虽然文化不高,但脑子灵光。我这就把他们叫来!”
赵德柱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谭总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外面有些人,在等着看您的笑话。说您年轻气盛,十天出图纸就是吹牛。您别往心里去。”
谭苏拿起铅笔,继续画图。
“赵师傅,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我只看结果。”
赵德柱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当天下午,赵德柱带了四个年轻人来到谭苏的板房。
最大的不过二十二岁,最小的才十八,都是初中毕业就进油田当学徒的。
“谭总工,人带来了!”
谭苏放下铅笔,转过身来,看着这四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