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省城做什么?”
“见一个人。”
“谁?”
“沙家康。”
林晓雅的呼吸停了一瞬。“你疯了?你一个副处级干部,怎么可能说见就见到省委书记?”
“我没说直接见他。”齐学斌的语气很冷静,“我说的是,去省城。至于怎么见到沙家康,我有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
“何建国。”
林晓雅沉默了。
她知道何建国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也知道何建国跟齐学斌之间有过几次极其隐秘的接触。但让何建国安排一个副处级干部就这么越极唐突地去见省委书记,这在任何官场规则里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学斌,你确定何建国会帮你?”
“不确定。”齐学斌说,“但我没有第二条路了。撤县设区的议案已经通过了市人大。下一步就是省委常委会终审。留给我的时间最多两个星期。在这两个星期之内,如果我不能让沙家康听到另外一种声音,清河就真的完了。”
“好。”林晓雅深吸了一口气,“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保护好自己就行。从今天起,郭文强一定会盯着你。你越低调越好。”
“我不怕他。”
“我知道。但我不能让你再冒险了。这一仗,该我自己去打。”
挂了电话,齐学斌站在管委会的楼顶上,看着远处萧江市方向的天空。
晚霞正在褪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两个星期。
他只有两个星期的时间来改变一切。
或者说,改变不了一切,至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齐学斌转身下了楼。回到办公室之后,他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袋子很厚,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封着。
这是他花了整整半年时间准备的东西。
里面不是叶援朝的罪证,不是梁雨薇的黑料,不是郭文强的贪腐记录。
里面是一份长达六十页的文件,标题是《汉东省首个省级生态示范与新兴产业直管区改革建议》。
齐学斌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这份文件他已经改了三十多遍,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论证都经过反复推敲。
核心思路很简单:不要撤县设区,而是把清河直接升格为省府直管的经济特区。绕过萧江市,直接对省里负责。文件分三部分:经济分析、制度设计、产业规划。产业规划是最具远见的部分,他在里面提到了两个在2014年还几乎没有人关注的领域:新能源汽车和文化IP产业。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领域将在未来十年里爆发出万亿级别的市场规模。
但齐学斌知道。因为他是从未来回来的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清瑜的电话。
“清瑜,撤县设区的议案市人大通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意料之中。你打算怎么办?”
“去省城。找何建国。然后通过何建国见沙家康。”
“你准备拿什么去见沙家康?”
“直管特区的方案。”
“学斌,”苏清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你确定沙家康会对这个方案感兴趣吗?一个省委书记,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副处级干部的提案去得罪常务副省长?”
“因为这个方案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齐学斌说,“沙家康还有三年任期。他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政绩来为自己的仕途铺路。全国第一个省级生态经济直管特区,如果成功了,这个政绩足够让他在退休之前再往上走一步。”
“你在用他的政治野心来为自己铺路。”
“不是铺路。是互利。”齐学斌看着桌上的文件,“我给他一个改变汉东经济版图的蓝图,他给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这叫做各取所需。”
苏清瑜沉默了一会儿。“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准备一份星光基金的独立评估报告。内容要包括:如果清河被撤县设区,星光基金将依据合同条款启动国际仲裁。预估赔偿金额不低于八亿人民币。这份报告要在我见到沙家康之前送到何建国手上。”
“给你三天。”
“两天。”齐学斌说,“我最多只有两个星期。”
“好。两天。”
挂了电话,齐学斌把那份六十页的文件重新装进牛皮纸袋,用火漆封好。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写下了两个字:破局。
这是他来清河七年以来,第一次在笔记本上用这两个字。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不是以守代攻,不是以退为进,不是蛰伏等待。
这一次,是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