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大多是往返港澳的普通旅客。游客、上班族、偶尔几个西装革履的金融从业者。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穿着深蓝色POlO衫、戴着棒球帽的年轻男人。

船抵澳门凼仔码头时，上午十点刚过。

陈阳走出码头，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

这座城市的空气比香港更加黏稠，混杂着海水、汽油和赌场空调外机的气味。举目望去，豪华酒店的金色玻璃幕墙与老旧民居的斑驳外墙交错排列，构成一幅奇特的拼贴画。

他没有直接前往凼仔，而是先在新口岸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用现金支付，没有登记真实姓名。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窗户对着隔壁楼的水泥墙，光线昏暗。

他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隐藏摄像头后，才放下行李，洗了一把脸。

然后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拨通了赵衍的电话。

“我到澳门了。”

“收到。穆勒的资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加密压缩包，密码是老规矩。”

赵衍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另外，有一个新情况要告诉你。”

“说。”

“昨天晚上，有人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了梁叔，询问他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上海来的陈姓客人’。”

赵衍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梁叔按照我们事先约定的口径，回答说没有。”

“但对方显然不完全相信。今天早上，梁叔发现他事务所楼下的街对面，多了一辆没有熄火的灰色面包车。”

陈阳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不是通过手机定位。他出发前就把手机SIM卡换成了赵衍提供的匿名卡。也不是通过出入境记录。

他用的是另一本护照，赵衍通过特殊渠道准备的，干净、无记录。

那么，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们不是在跟踪他，而是在监视所有可能与北极光资本调查相关的联系人。

梁叔、何启仁、甚至千叶绫乃，都可能已经被纳入了监控范围。

“赵衍，梁叔安全吗？”

“暂时安全。我已经让他转移到备用地点了，会计师行暂时关门几天。那辆面包车还在原地，里面的人还不知道梁叔已经走了。”

“好。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联系频率降低到每天一次，固定时间晚上十点。如果我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联系你，启动应急预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衍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情绪波动：“老板，你一定要小心。澳门不是内地，有些事情我没办法远程兜底。”

“我知道。”陈阳说，“等我消息。”

他挂断电话，拔出SIM卡，换上另一张备用卡。然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推演今晚的行动方案。

汉斯·穆勒，六十七岁，前瑞士某私人银行高级客户经理，负责管理小杉家族信托基金长达十五年。

五年前退休，携葡萄牙籍妻子移居澳门，住在凼仔威尼斯人附近的一处高档公寓。

每周三晚上，他都会独自前往凼仔旧城区的一家D国啤酒馆，喝两杯小麦啤酒，吃一份德国香肠，然后步行回家。

这是何启仁提供的情报，赵衍后来又做了交叉验证，确认无误。

陈阳的计划很简单：在那家啤酒馆里制造一次偶遇，以“对瑞士银行私人财富管理业务感兴趣的亚洲企业家”的身份接近穆勒，逐步引导话题，试图从他口中获取关于小杉家族信托基金与北极光资本之间资金流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