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叛乱已经结束了?!(1 / 2)

北境风雪初歇。

旷野之上,营帐如林。

大战已经过去数日,可军中气息仍旧紧绷。

没有人真正松懈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场仗,只是开始。

封赏之日,天色阴沉。

灰云低垂,压在北境城外的荒原上。

主帐之外,高台早已搭起。

没有鼓乐。

没有喧闹。

只是按军制列阵。

一切都显得克制而肃杀。

萧宁登台时,未着帝王冕服。

他只穿了一身深色常服,外披黑氅。

风吹动衣角,却吹不散他眉眼间的冷意。

台下诸将早已到齐。

赵烈站在最前。

他的甲胄未卸,几处刀痕仍旧清晰。

那是平阳城下,被强攻时留下的痕迹。

在他身后,董延、陆喆、韩云仞等人依次站立。

这些人里,有的出身行伍,有的原本只是偏将。

甚至有人,数月前还未曾独立领兵。

如今,却站在这里,等着被点名。

萧宁目光扫过众人。

不急。

也不刻意停留。

像是在一一核对。

确认这些人,是否还活着。

是否站得稳。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

却压过了风声。

“北境能守住,不是因为敌人犯错。”

“也不是因为天佑。”

“是你们,守住了不该退的地方。”

台下无人应声。

却有不少人喉结滚动。

他们知道,这不是客套。

而是在定性。

萧宁点名。

第一个名字,是赵烈。

赵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动作干脆,没有迟疑。

“平阳城一战,你守城七日。”

“援军未至,城未失。”

“军功属实。”

萧宁语气平静。

却一句一句,像是在翻阅战报。

“即日起,擢升北境镇军大将。”

“北境诸军,尽归你调度。”

这一句话落下。

队列中出现了极轻微的骚动。

镇军大将。

这是实权。

更重要的是。

这句话后面,没有任何限制。

没有监军。

没有钳制。

赵烈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没有多言。

“末将,谢陛下信重。”

声音低,却稳。

萧宁没有让他多说。

很快,点了下一个名字。

董延。

擢升偏将。

掌军纪。

先斩后奏。

陆喆、韩云仞,同入将籍。

其余有功之人,一一在册。

封赏念得不快。

却极清楚。

没有一句虚词。

没有一句多余。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是实打实的结果。

封赏结束后。

诸将依次退下。

营中没有庆宴。

没有狂喜。

只有比往常更严密的巡查。

当夜。

萧宁下令,大军整顿,准备回朝。

可第二日启程时。

行军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队伍南下。

一路所过之处,萧宁几乎城城停驻。

他会亲自下马。

不带仪仗。

不带随从。

只带几名近卫。

去看粮仓。

去查兵册。

去摸城墙的裂痕。

去问守卒,一日几餐。

有时,他会走进百姓的院落。

坐在低矮的木凳上。

听他们说今年的收成。

说征兵时家中还剩几口人。

有的地方,他只停一炷香。

有的地方,却会停上半日。

日头西斜,仍未动身。

最初,随行的将领并未多想。

他们以为,这是陛下登基后的例行巡视。

可行程一日一日拖慢。

再加上沿途不断送来的急报。

庄奎,开始坐不住了。

蒙尚元,也开始频频皱眉。

二人都是随驾老臣。

一个懂朝局。

一个懂兵势。

他们心里清楚,真正危险的地方,不在北境。

而在京城。

这一日夜里。

大军驻扎在一处小城之外。

城不大。

却是南北要道。

主帐内,灯火未熄。

萧宁正在案前翻看地方文册。

庄奎与蒙尚元在帐外停了片刻。

彼此对视。

最终,还是一同走了进去。

“陛下。”

庄奎先行一礼。

语气依旧恭敬,却明显多了几分急切。

萧宁抬头。

放下册子。

“说。”

蒙尚元上前一步。

“陛下,自中山王起兵,至今已有数十日。”

“京城兵力,本就空虚。”

“如今,大尧精锐,几乎尽在北境。”

他顿了一下。

语气压低。

“洛陵城内,能调动的兵马,恐怕不足以应付大规模攻城。”

庄奎随即接话。

“臣等得到的消息是,中山王纠集兵马,已有十五万之众。”

“且多为青壮。”

“若其全力攻城,洛陵……难以久守。”

帐内一时无声。

只剩下灯芯偶尔发出轻响。

蒙尚元咬了咬牙。

终于把最担心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陛下,若继续这般慢行。”

“只怕京城那边,撑不到我们回去。”

庄奎深深一礼。

“臣等请陛下,加快行程。”

“尽快回朝,坐镇洛陵。”

话音落下。

二人皆低着头。

不敢去看萧宁的神情。

他们知道,这番话,已近逼谏。

帐内安静了片刻。

萧宁站起身。

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帐前。

掀开帘子。

夜色之中,营火连成一片。

士卒低声交谈。

巡夜的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起。

萧宁看着这一切。

神情平静。

像是在看一盘已经落子的棋。

他没有回头。

语气却极淡。

“无妨。”

“就这样,一边巡视,一边回洛陵即可。”

这句话落下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像是在交代一件早就定好的行程。

庄奎一怔。

蒙尚元更是猛地抬头。

二人几乎同时意识到,陛下并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立刻回京。

“陛下。”

庄奎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语气中的急切,已几乎掩饰不住。

“巡视地方,固然重要。”

“可如今是内乱当头。”

“中山王举兵反叛,已经不是边患,而是直指国本。”

“洛陵一旦有失,后果不只是城破。”

“而是朝纲动荡,人心崩塌。”

他说得很重。

却不是危言耸听。

蒙尚元也随之接话。

“陛下,京城现在,是真的空了。”

“原本用于拱卫皇城的禁军,抽调了一半。”

“其余兵马,又分散在各处州郡。”

“若中山王十五万兵马压城。”

“洛陵,最多只能守。”

“却绝对守不久。”

主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灯火摇曳。

映得几人的影子,在帐壁上轻轻晃动。

萧宁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神情依旧平淡。

“京城那边。”

“朕已经安排好了。”

这一句话。

不高。

却极清楚。

庄奎与蒙尚元,同时愣住。

二人对视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解。

“陛下。”

蒙尚元忍不住追问。

“据臣等所知。”

“京城如今,已经没有多少可用兵马了。”

“中山王那边,却是十五万大军。”

“这其中的差距。”

“实在太大。”

庄奎也随之开口。

“敢问陛下。”

“这安排,究竟在何处。”

萧宁没有卖关子。

“朕调了三万琼州军。”

“已先行入京。”

这一句话。

如同一块石头。

直接砸进了主帐之中。

庄奎的脸色,瞬间变了。

蒙尚元更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三万……琼州军?”

庄奎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几个字。

“陛下。”

“琼州军是新军。”

“并非边军老卒。”

“更不是久经大战的精锐。”

“哪怕守城。”

“也最多只能撑一段时间。”

蒙尚元连连点头。

“是啊,陛下。”

“三万兵马,对上十五万叛军。”

“兵力相差五倍。”

“哪怕是当年穆家军在世。”

“也绝不敢如此托大。”

他说到这里。

语气已经有些发紧。

“陛下。”

“臣等不是怀疑琼州军的忠心。”

“而是担心。”

“这样的兵力配置。”

“根本不足以挡住中山王。”

“若洛陵城破。”

“哪怕陛下随后回京。”

“也已经晚了。”

帐内的空气。

仿佛被这一连串话语压得更低。

萧宁却只是静静听着。

没有插话。

也没有皱眉。

等二人说完。

他才缓缓开口。

“别的兵马。”

“确实不行。”

“但这三万琼州军。”

“可以。”

他说得极为笃定。

没有解释。

也没有补充。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庄奎彻底怔住。

蒙尚元更是满脸不可思议。

“陛下。”

蒙尚元忍不住问道。

“臣斗胆。”

“这份自信。”

“究竟从何而来。”

“琼州军成军不久。”

“此前,从未参与过如此规模的大战。”

“更未正面对抗过数倍于己的敌军。”

“臣实在想不明白。”

庄奎也随之拱手。

“陛下。”

“臣等并非要违逆圣意。”

“只是此事,关乎国运。”

“若有万一。”

“后果,实在无法承受。”

二人还想继续说下去。

却在这时。

萧宁抬了抬手。

动作不重。

却让二人同时止住了话头。

“行了。”

萧宁语气依旧平静。

却带着一种不容再议的意味。

“你们的担心。”

“朕都知道。”

“但这件事。”

“无需再议。”

他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

眼神清明。

没有半点动摇。

“你们就把心。”

“放肚子里。”

“该巡视的地方。”

“照样巡视。”

“该走的路。”

“照样走。”

“等我们回到洛陵。”

“京城的内乱。”

“应该已经平息了。”

这句话说完。

主帐之中。

再无人开口。

庄奎站在原地。

脸色数次变化。

最终。

还是缓缓低下头。

“臣……遵旨。”

蒙尚元亦是长叹一声。

随即行礼。

“臣,遵旨。”

他们心中。

依旧满是疑问。

依旧无法理解。

可身为臣子。

话已至此。

便只能听之任之。

帐外夜风吹动。

营火微微摇曳。

萧宁站在帐前。

目光望向南方。

神情平静。

仿佛已经看见。

洛陵城下。

风云将定。

夜色渐深。

大军再度启程。

南下的官道被马蹄踏得愈发平整。

行伍绵延数里,却始终不急不躁。

军令明明写着回朝。

可行军的节奏,却像是在游历封疆。

庄奎骑在马上,数次回头。

看着队伍首尾,心里越看越沉。

蒙尚元同样如此。

他甚至开始暗暗计算脚程。

照这个速度。

哪怕路上不出岔子,也至少要再耽搁数日。

而京城。

每一日,都是悬在头顶的刀。

可萧宁,却依旧如常。

仿佛根本不记得洛陵城内,还有一场叛乱。

第一日。

大军抵达青合城。

城不算大。

却是北境粮道上的要冲。

按理说,只需换马补给即可。

可萧宁却下了马。

他没有进城主府。

而是直接去了城东的仓廒。

木门被推开。

陈粮的气味扑面而来。

萧宁走进仓中。

随手抓起一把谷米。

粒粒分明。

却夹着几颗尚未脱壳的粗谷。

他没有说什么。

只让随行记录官记下。

随后,又去了城墙。

沿着垛口,一步一步走。

城墙内侧,有几道修补不久的裂缝。

灰浆尚新。

萧宁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