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一十二章假酒与真情(1 / 2)

门锁咔的一声,开了。

管理员握着铁棍贴在墙边,仓门被推开,彪子叼着烟走进来,身后跟着魏向前和两名保卫。

“老陈,大半夜不睡觉,搁仓库里练棍法呢?”

管理员认出彪子,脸色变了,“我查库存。”

“查库存用不着把门从里头插上吧。”

彪子把烟头吐到地上,脚尖碾灭,“拿出来。”

“拿啥?”

“你兜里的东西。”

管理员往后退了一步,“我啥也没有。”

魏向前打开手电,光照到他棉袄胸口,那里鼓起一块。

“自己掏,省得彪哥帮你。”

管理员抿着嘴,从衣兜里摸出一沓收据,纸角沾着油渍。

魏向前翻了两张,“外汇收款单,谁让你藏的?”

“我捡的。”

“仓库地上能捡到港岛公司的收据?”

彪子拎起他的衣领,“老陈,别跟我练嘴皮子,我今天没吃晚饭,脾气不咋好。”

管理员被提得脚尖离地,“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放下。”魏向前拦住彪子,“先把人带去厂办。”

啤酒厂的厂区还留着春节前的红纸,风一吹,纸边拍在墙上,啪嗒啪嗒响。

李山河到厂时,天刚亮。

厂门外已经站了不少工人,女工裹着头巾,男工把手插在袖筒里,见车停下,几个人迎了过来。

“李总,厂子真要卖地吗?”

“谁告诉你的?”

“原厂长说的,库存全坏了,机器也修不起,承包以后肯定关门。”

“原厂长在哪儿?”

“在仓库里,昨晚被你们的人带走了。”

李山河走到门前,“把仓库打开。”

厂长办公室里坐着十几个职工代表,桌上摆着一只空酒瓶,瓶身贴纸已经脱落大半。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工站起来,“李总,咱们不怕苦,也能干活,您要是接了厂,能不能给大家一句实话?”

“你问。”

“库存还能不能卖?”

“先看。”

“机器呢?”

“先查。”

“工资呢?”

“按承包合同发,欠薪另算。”

女工咬了咬嘴唇,“那厂子会不会没了?”

李山河抬手指向门外,“厂门还在,设备还在,工人也在,谁说没了?”

有人小声嘀咕,“酒都坏光了。”

“坏酒能代表厂子?”

屋里没人接话。

李山河转身往仓库走,职工代表跟在后面,脚步声挤在一起。

库门打开,刺鼻的酸味冲出来,几个女工抬手捂住鼻子,地上积着一层发黑的酒液,木箱外壁长满霉斑。

魏向前拿着库存表,“账面六万箱,实际七万四千箱,入库日期对不上,抽检记录有三套。”

李山河蹲下,用手套捏起一只瓶子。

瓶盖锈了,酒液混着絮状沉淀,瓶底还粘着碎玻璃。

“开一箱。”

仓管员脸色发紧,“李总,这批酒不能喝。”

“所以才要开。”

彪子用工兵铲撬开木箱,里面的瓶子东倒西歪,标签印着啤酒厂的名字,封口却换过。

职工代表凑近看了看,“这不是咱们厂的瓶盖。”

“哪来的?”

“原料科说是外面进的。”

“谁签的单?”

仓管员低下头,“原厂长。”

李山河把瓶盖丢回箱里,“抽十瓶送检,再查灌装线。”

厂里的老工人把灌装车间打开,机器上落着厚灰,传送带边堆了几百只空瓶,瓶口沾着干掉的酒花。

陈守仁拿着记录本走来,“发酵罐还能用,冷却系统有两处漏点,灌装线换密封圈就能开。”

高桥打开电控柜,“电机没坏,接触器被人拆走了三只。”

彪子回头看向仓管员,“又是你们自己拆的?”

仓管员赶紧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东西挺多。”

李山河没有接话,沿着车间走到后面的库房。

几只铁桶堆在墙角,桶身贴着苏联伏特加的旧标签,旁边却放着国产食用酒精。

“谁买的?”

原料科长把头低下,“上一任厂长说是新配方。”

“配方呢?”

“在办公室。”

魏向前把文件拿来,纸上只有几行手写比例,没有签字,没有检验日期,下面盖着一个已经废止的公章。

李山河看向职工代表,“这批假酒卖出去多少?”

女工答道,“去年冬天卖了一部分,喝出问题的人找过来,厂里赔了钱,后来就没人敢买了。”

“赔了多少?”

“听说三十多万。”

魏向前翻开财务册,“账上只记了两万八。”

办公室里起了嗡声。

有人拍桌子,“这帮王八蛋,把厂子祸害成这样,还说是工人不肯干活。”

李山河把账册合上,“把仓库所有瓶子集中到空地,今天处理。”

一个年轻工人急忙拦住,“李总,这么多酒全砸了,厂里更没钱了。”

“卖出去会有人喝坏身体,留着也占仓库,拿它抵债更会把问题拖下去。”

“那厂子还咋办?”

“先把坏东西清干净。”

李山河走到厂区东侧,那里停着一台刚从农机厂调来的推土机,车身上还挂着红布条。

“彪子,会开吗?”

彪子拍了拍驾驶室,“这玩意儿比挎斗子好摆弄,给我半个钟头,我能把院墙推了。”

“别推院墙,推酒。”

工人们开始搬箱子。

一箱一箱假酒被送到空地,木板被撬开,瓶子堆成两座小山。

职工站在边上没人说话,几个女工低头抹眼睛,原料科长躲在后头,手里的账册被汗水浸透。

李山河爬上推土机踏板,彪子坐进驾驶室。

“二叔,真压啊?”

“压。”

“几万瓶呢,压坏了可就没了。”

“本来就该没。”

彪子推上档,发动机抖了几下,排气管喷出黑烟。

“欻!”

推土铲顶进第一堆木箱,玻璃瓶连着箱板一起碎开,酒液顺着水泥地往下水道流。

有人喊了一声,“别压了,那都是钱!”

李山河回头,“谁喊的?”

一个穿旧皮夹克的男人往后缩,“我说库存能不能留点。”

“留给谁?”

“总得想办法卖。”

“你喝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