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正如杨鸣所料,金边真的来人了。
而且来的是林胜发,上午十点多到的森莫港。
一辆深色凯美瑞,金边牌照,车身上沾着红土。
司机是他用了六年的老阿全,四十多岁,闷,不多话,开长途稳当。
从金边出发走四号公路南下,再转几段土路,将近六个小时。
凯美瑞的底盘不高,有几段烂路刮了底。
阿全开得慢,没催,林胜发坐在后排也没催。
他这个年纪的人不着急,到了就到了。
北关卡拦了车。
两个人,一个缅甸面孔,一个本地人,都穿短袖短裤,但腰间别着枪。
拦车的方式不粗暴,伸手示意停车,走到驾驶窗边,弯腰看了一眼车里。
阿全摇下车窗。
“找谁?”
“我姓林,金边来的,做建材的。想找你们这边负责人谈个合作。”
关卡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后排。
后排只有林胜发一个人,穿一件浅灰色短袖polo衫,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等一下。”
那人走到关卡旁边的棚子里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不到两分钟,对讲机里回了话。
“往前开,码头那边有人接你。”
栏杆抬起来了。
凯美瑞沿着土路往港区开。
路不宽,碎石铺的,压得还算平整,两侧有排水沟,是新挖的。
林胜发的目光从车窗往外看。
左边是一片空地,搭了几排简易棚屋,有人在走动。
右边的地势高一些,树木茂密,能看到树丛中间有一条碎石路往山坡上去。
再往前,码头出现了。
桩基打了一大片,水泥柱头从水面冒出来,排列整齐,间距匀称。
护岸浇筑了一半多,模板还没拆的那段,钢筋头露在外面,绑扎规矩,没有偷工的痕迹。
岸上停着一台挖掘机,履带上沾满泥,不是摆设,是干过活的。
旁边堆着钢材和水泥袋,码得整整齐齐,盖着防水布。
码头上有人在干活,搬东西的、开叉车的、蹲在地上绑钢筋的。
林胜发见过很多工地,有的工地热闹得很,人来人往,但一看材料堆放就知道管事的人不行,水泥露天晒着没人管,钢材扔得满地都是。
有的工地人不多,但每样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
森莫港是后面一种。
车停在码头边上。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过来,精干,穿洗褪色的迷彩短袖。
“林先生?”
“是我。”
“我姓刘。跟我来。”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三句话走人。
林胜发让阿全在车里等着,跟刘龙飞往山坡上走。
路是碎石铺的,不宽,两边树木很密。
走了两三分钟,拐过一道弯,前面出现了一栋两层白色建筑。
刘龙飞把他带到门口。
“上面。”
说完就走了。
他上了楼。
二楼是一个通间,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股草木和海水的气味。
靠窗摆了一张藤椅和一张茶桌,另一边靠墙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有文件和电脑。
杨鸣坐在藤椅上。
灰色短袖,晒得黑,头发剪得短,看着四十出头。
“林先生。”
“杨先生。”
杨鸣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
手劲不大,但握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
“坐。”
杨鸣给他倒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