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是坐老五的车到的森莫港。
从曼谷出发,先到泰柬边境,再从波贝进柬埔寨,一路往南。
老五的车队这条线已经跑熟了,每个关卡该交多少钱、该找谁说话,都有数。
麻子坐的是一辆五十铃货车的副驾驶,车斗里装着两吨多的钢材和一台小型发电机组,是给施工队的。
柬埔寨的公路不好走,有些路段是柏油的,有些路段是土路,一下雨就变成烂泥。
货车在烂路上颠得厉害,麻子坐下来腰酸得不行。
到森莫港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北关卡拦了车。
两个人,一个检查车辆,一个核对人员。
不是走流程,是真查,后车斗的篷布掀开了,钢材一根一根数了,发电机组的包装也检查了。
来的人给关卡出示了老五提前发过来的通行单,上面有刘龙飞的签字。
关卡的人看了一眼,放行了。
麻子注意到关卡旁边有一个沙袋掩体,里面坐着两个人,端着枪。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些。
车沿着土路往港区开,路两边的树比记忆里高了一些,也密了一些。
过了一片空地,上面搭着几排简易棚屋,有人在里面走动,再往前就是码头。
麻子从驾驶室下来,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上次来的时候码头还是苏帕留下的老样子,两百吨的泊位,破破烂烂的栈桥,几个铁皮仓库锈得发红。
现在不一样了。
五百吨级泊位的桩基已经打了一大片,灰色的水泥柱头从水里冒出来,排成几排。
岸上的护岸浇筑了一半,模板还没拆,钢筋头露在外面。
一台挖掘机停在东边的空地上,履带上沾满了泥。
仓储区扩了,多了两排铁皮顶的棚子,里面堆着木材和建材。
码头上有人在干活。
搬东西的、记账的、开叉车的,各忙各的,没有人闲着。
跟之前比,人多了不少,而且秩序好,没有人蹲在墙根抽烟,没有人扎堆聊天。
麻子在曼谷做资金通道,见过各种码头和仓库。
金边的、西港的、林查班的。
他能从一个码头的状态判断出管事的人是什么水平。
有些码头看着热闹,实际上乱得一塌糊涂,叉车堵着叉车,箱子摞在不该摞的地方。
有些码头安安静静的,但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森莫港现在属于后一种。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过来,个子不高,精干,穿着一件洗褪色的迷彩短袖。
“麻子哥。”
“你是刘龙飞?”
“嗯。鸣哥在上面,我带你过去。”
两个人以前没见过面。
但麻子知道刘龙飞,现在见了真人,第一印象是安静。
不是那种没话说的安静,是那种随时在观察、但不说出来的安静。
刘龙飞带他往山坡上走。
路是新修的,碎石铺的,不宽,刚好够一辆车过。
路边又有一个岗哨。
两个人,缅甸面孔,短袖短裤,但背上的枪不含糊,一支M4,一支五六式。
再往上走了两三分钟,树密了,遮住了码头那边桩机的声音。
拐过一道弯,前面出现了一栋两层的白色建筑。
门口有一块平地,停着一辆皮卡和一辆摩托。
刘龙飞把他带到门口。
“鸣哥在二楼。”
说完就走了。
没有多余的话。
麻子上了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有点响。
二楼是一个通间,窗户开着,热带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靠窗摆了一张藤椅和一张茶桌,桌上放着茶壶、杯子和一个烟灰缸。
另一边靠墙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沓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杨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些,晒黑了不少。
“来了?”
“嗯,鸣哥。”
麻子在对面坐下。
杨鸣给他倒了一杯茶。
白瓷杯,茶不讲究,普洱,泡得浓了。
“贺枫怎么样?”
“没事了。缝了十四针,肋骨没断,内脏没伤到。人清醒,就是烦躁,想出院。前天非要自己下床走了一圈,又扯到伤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