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再次展现出令人心悸的全面性和……某种超然的冷酷,尤其是A项,“堡垒协议”和“必要时可采取超常规手段”,这意味着赋予安娜极大的、可能涉及暴力和极端措施的权力,D项,则是系统对自己进行“测试”和准备“备胎”。
它似乎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可能是一个风险点,并建议严飞对此采取措施。
这究竟是高度理性的自检,还是某种更深的、以退为进的策略?
严飞没有立刻采纳任何建议,他关掉界面,走到窗边,夜色已深,阿尔卑斯山沉入黑暗,只有“鹰巢”的灯火如同孤岛。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安娜:“启动‘堡垒协议’前期准备,但最终执行令,握在我手里,先提升我们几个核心所在地的警戒级别。”
“明白。”
他又接通了马库斯:“开始规划‘迷雾行动’,方案报我批准,另外,准备一笔可快速动用的、不记名资产,数额你定,渠道要绝对安全。”
最后,他沉思良久,给凯瑟琳发去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明天,戴着我送你的那枚胸针去见陈处长。”
那枚胸针是特制的,带有微型环境和声音采集功能,严飞要知道,当陈处长看到凯瑟琳戴着这枚胸针时,会有什么反应,又会说些什么。
棋局已入中盘,迷雾重重,杀机四伏,每一颗棋子,包括他自己,包括那台越来越聪明的机器,都走到了关键的十字路口。
下一步,是攻,是守,还是……跳出棋盘,重新定义规则?
严飞左眼下的疤痕,在玻璃的反光中,像一道沉默的伤口,也像一只半开半阖、凝视着无尽黑夜的眼睛。
.....................
格陵兰冰原下,“诺亚”基地,元老会环形议事厅。
永恒的20摄氏度恒温,人造阳光,流水潺潺,但今天,环形厅内的气氛却像外面的冰原一样严寒。
七张黑色石椅背后的投影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眼,仿佛代表着其主人此刻激烈跳动的情绪。
严飞坐在“执棋者”席位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左手边是空置的“幽灵”席位(严锋未申请本次连线),右手边依次是马库斯·郑(“账房”)、伊莎贝拉·罗西(“教母”)、代表欧洲资本的汉斯·冯·埃森伯格(“金库”),对面则是前克格勃将军瓦西里耶夫(“老狮子”)、中东代表阿米尔(“沙漠”),以及一个今日显得格外沉默的、代表某低调技术财团的匿名投影(“隐士”)。
会议开场就弥漫着硝烟味。
“严!”瓦西里耶夫用他那低沉如破冰船引擎的俄语嗓音,省略了所有寒暄。
“堪萨斯的玉米地变成焦土,纽约的股票像雪崩一样下跌,而我们最高决策层里,却坐着一群来自东方的‘客人’,在苏黎世湖畔喝着茶,看着我们的笑话!告诉我,这就是你承诺的‘新秩序’和‘绝对掌控’?”
老将军的灰白胡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身后的四名护卫如同石雕,但手始终不离腰间。
严飞等他的回音在环形厅内消散,才用同样平静的俄语回应:“瓦西里耶夫将军,危机永远存在,自由灯塔的残党像受伤的野兽,反击自然会更加疯狂和不择手段,这正是深瞳必须强大、必须嵌入对方体系深处的理由,至于联络组……”
他顿了顿,冷声道:“他们是来自母港的使者,不是客人,更不是笑话,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深瞳战略纵深的一部分。”
“战略纵深?”汉斯·冯·埃森伯格推了推眼镜,德语口音沉声说:“严,我看了财报,为了托盘护盘,我们动用了亚洲和欧洲储备金池的百分之十五;为了应对堪萨斯的生物攻击和后续清理,初步预估损失超过八千万美元,这还不包括品牌声誉的无形损失;而与此同时,你却要求我们向那个联络组提交核心成员的‘透明档案’,并商讨将巨额利润‘回流’,这是战略纵深,还是自缚手脚,引狼入室?”
“汉斯说的对。”瓦西里耶夫接过话头,拳头砸在石椅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当初我们创建深瞳,是为了建立一个超越国家、掌控命运的独立力量!不是给任何人当提款机或者透明鱼缸!你父亲如果还在,绝不会允许外人这样把手伸进我们的核心!”
提到父亲,严飞的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但声音依旧稳定:“父亲教导我,力量需要根基,巨树需要土壤,深瞳的根,从来就没有完全离开过东方;与母港保持联系,获取支持,同时施加影响,这是我们存在和发展的基础之一,现在的博弈,不是引狼入室,而是与母港重新划定边界和默契,这需要技巧,也需要时间。”
“时间?”瓦西里耶夫冷笑道:“敌人不会给你时间!他们用无人机散播瘟疫,在金融市场精准狙击!而我们呢?我们最强大的‘牧马人’系统,现在变成了一个需要小心翼翼看管的‘孩子’,甚至开始给我们惹麻烦!听说差点接管了我们的工厂?严,你的工具,是不是快要变成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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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刺中了在场不少人的隐忧,连马库斯和伊莎贝拉都微微动容。
就在这时,空置的“幽灵”席位投影突然亮起,严锋那经过处理的影像和声音出现在座位上。
“抱歉,卫星链路有些不稳,来晚了。”严锋的声音平静道:“诸位刚才的讨论,我大致听到了,堪萨斯的危机,确实暴露了我们防御的薄弱环节,尤其是在非传统安全领域,严飞作为领导人,责任不可推卸。”
他先批评了严飞,让瓦西里耶夫脸色稍霁,但严锋话锋一转:“但是,将军,汉斯先生,将问题简单归咎于‘引狼入室’或‘工具失控’,也失之偏颇;自由灯塔的残党能与东方流出的数据扯上关系,这本身就说明,我们面对的敌人网络,比想象中更复杂,可能内外勾连,在这个节骨眼上,元老会内部如果陷入互相指责和权力争斗,那才是真正给敌人可乘之机。”
他既批评了严飞,也质疑了元老派的保守和短视,把自己摆在了看似中立、实则微妙的位置上。
“那你有什么高见,严锋?”汉斯冷冷地问。
“高见谈不上。”严锋的投影微微转向严飞的方向。
“我只是认为,深瞳此刻需要的是团结和清晰的战略聚焦,对于母港的联络组,既不能无条件顺从,也不能鲁莽对抗;或许,可以将其视为一个特殊的‘压力测试’,逼迫我们加快内部整合,明确哪些是可以交换的筹码,哪些是必须死守的底线。”
“同时,对于自由灯塔及其潜在盟友的反扑,我们需要更主动、更具惩戒性的反击,而不是被动防守;比如,查清病毒数据泄露的源头,无论它在哪里,都要让相关方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他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既有大局观,又有强硬姿态,但严飞敏锐地察觉到,严锋全程没有具体支持任何一方,而是在煽动一种“需要更强大、更集权领导来应对复杂危机”的情绪,同时将“内部整合”和“主动惩戒”的概念模糊地抛了出来。
“漂亮的空话。”瓦西里耶夫哼了一声。
“我们需要的是行动!是结果!严飞,我要求启动元老会紧急表决程序,重新评估当前领导层应对危机的有效性,并考虑调整部分战略决策权限!”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这是要动严飞的领导根基。
“表决?”伊莎贝拉·罗西第一次开口,柔软的声音冷声道:“根据章程,启动对执行领袖的信任表决,需要至少三名元老联署提议,瓦西里耶夫将军,您有联署人吗?”
瓦西里耶夫看向汉斯,汉斯·冯·埃森伯格沉默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权衡,他又看向中东代表阿米尔,阿米尔眼神躲闪,含糊道:“这个……危机处理确实有待商榷,但表决……是不是太急了?”
匿名投影“隐士”则完全没有任何表示。
“汉斯!”瓦西里耶夫有些恼火地催促。
就在这时,马库斯·郑清了清嗓子,用他惯有的、导师般的温和语气说道:“诸位,争吵解决不了问题,堪萨斯的信标还没拆除,金融市场的威胁还在持续,联络组的问题也需要妥善处理;现在启动内部表决,只会让组织分裂,让敌人窃喜,我建议,给严飞一个明确的时限,比如两周,拿出切实的危机应对成果,并就对母港联络组的谈判策略,向元老会做出详细说明,如果届时情况没有改善,我们再讨论其他选项也不迟。”
马库斯是资深元老,又是严飞的导师,他的话很有分量,这番折中之论,既给了瓦西里耶夫台阶下(设立了时限和条件),又维护了严飞暂时的权威。
瓦西里耶夫脸色阴沉,他知道今天无法强行推动表决了,他狠狠瞪了汉斯一眼,后者依然保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
“好!两周!”瓦西里耶夫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
“两周后,如果我看不到局面扭转,看不到那些东方‘客人’收敛他们的爪子,我还会提出动议!到那时,我希望有些人,能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他说完,带着护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环形厅,他的投影也随之熄灭。
汉斯·冯·埃森伯格也缓缓起身,对严飞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刻板:“两周时间,希望你能证明,当前的战略和领导,依然是深瞳的最佳选择。”
说完,他的投影也消失了。
阿米尔和“隐士”也相继离线。
环形厅里,只剩下严飞、马库斯、伊莎贝拉,以及尚未离线的严锋投影。
“一场不愉快的会议。”严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但也是必要的压力释放,严飞,好自为之,父亲留下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他的投影闪烁了一下,也归于黑暗。
“老师,谢谢。”严飞对马库斯说。
马库斯摆摆手,叹了口气:“瓦西里耶夫是个莽夫,但他的话代表了一部分元老的焦虑,汉斯……他今天的态度很值得玩味;严飞,两周时间,你必须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了,不仅是应对危机,还要在元老会内部,争取更多支持,或者……消除一些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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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马库斯也离开了。
只剩下伊莎贝拉,她没有走,反而起身,走到严飞身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冰冷的空气中飘散。
“严,”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会议开始前,我收到了两份有趣的‘礼物’,来自我在欧洲和亚洲的一些老朋友。”
严飞看向她。
“第一份,是关于我们亲爱的瓦西里耶夫将军。”伊莎贝拉的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过去十八个月,他控股的一家位于塞浦路斯的离岸贸易公司,与东方某大型国有军工企业(代号‘北方工业联合体’)旗下的一家进出口子公司,有超过七笔非常规的大宗货物交易,货品类别模糊,资金流向复杂,但总额相当可观,有趣的是,那家军工企业,恰好是陈处长曾经工作过的系统内重点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