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匹夫!你个畜生!”
一个声音突然炸响。
韩星河转头,循声望去。
声音来自那个深坑——之前长青道人他们用阵法保护的深坑。
坑边,清玄真人站在那里,浑身浴血,道袍破碎,但眼睛亮得吓人。
“你竟然如此恶毒!”清玄真人指着于吉,手指在颤抖。
“快制止他啊!”
韩星河这才发现,坑里还有人。
不止清玄真人。长青道人、玉马君、玄冥真人、未果老……那些本该在诛仙阵中死去的老道,此刻都还活着。
他们围成一个圈,圈中央是嬴政、张燕、章邯、蒙恬等几十个人。
他们还活着。
这些隐士高人,在最后关头都有保命的手段,合力撑起一个小型的防护阵法,硬生生顶住了诛仙阵的炼化。
可代价很大——每个人身上都带伤,气息萎靡,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于吉睁开眼睛,金光还在涌入身体,皮肤已经完全变成半透明,能看到骨骼的轮廓,看到内脏的虚影。
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登仙的过程已经开始,他必须全神贯注地引导金光,重塑仙体。
“乖徒儿。”于吉开口,声音透过金光传来,有些缥缈。
“快去杀了他们。他们已经油尽灯枯。”
“杀了他们,这天地间就没人能威胁你。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韩星河没动。
燕山君也没动。
一人一虎站在原地,看着天空中的金光,看着坑边的老道,看着地上那滩已经干涸的、鬼骑兵留下的血迹。
一切都很荒谬。
几百万人在眼前死去,十个跟随他二十多年的鬼骑兵在他眼前化作血雾。
现在于吉又让去杀另一群人,一群刚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人。
于吉再次催促:“乖徒孙,快去啊!难道你想等他们恢复气息,将你击杀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韩星河麻木的大脑。
对啊。
如果不杀他们,等他们恢复过来,会放过自己吗?
韩星河抬起头,看向深坑的方向。
眼神茫然,没有焦点。
燕山君迈开步子,朝着深坑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浓烈的杀气。
清玄真人脸色一变:“韩星河,你个混账玩意,到现在还看不清吗?”
韩星河没说话。
“于吉就是个畜生!”清玄真人声音嘶哑。
“他为了成仙,利用龙脉之力设阵,又拿太平经引动天下大乱!他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死活,他只要成仙!”
“你杀了我们,就能保证他不杀你吗?”
韩星河停下,在人群中寻找,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嬴政的冷漠,张燕的惊恐,章邯的疲惫,蒙恬的愤怒。
还有那些老道,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隐士,此刻像一群狼狈的乞丐。
没有张角。
张角不在。
韩星河想起最后看到张角的那一刻,那个黄袍道人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嘴唇动了动,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他选择了死。
被欺骗了一生,被利用了一生,最后心灰意冷,放弃了抵抗。
“韩星河!”清玄真人又喊。
“快阻止于吉!否则,他还可能将你山上的所有人献祭!”
听到这话,韩星河不由得苦笑一声。
“如果我师尊不出手,不是一样会被你们灭杀吗?”
张燕急忙开口:“我从来没想杀你!我只是想逼你投降,真的!否则我何必要劝降你!”
长青道人接话:“那几个老家伙现在动弹不了,快去击杀他们!老夫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你!”
“如果我们有心害你,何苦等到现在啊!”
于吉在催促。
长青他们在辩解。
韩星河站在中间,看着两边,突然觉得很可笑。
主动权莫名其妙到了自己手上。
一边是刚刚献祭了鬼骑兵、谋划了三十年的于吉。
一边是刚刚还想杀光自己、现在却求饶的敌人。
该信谁?
该帮谁?
或者,谁都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