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王宫。
议事殿宇,熏香如雾。
陈王并未强留,他知道留不住,三人心不在此处,犹如天上飞鹰,笼子再美也难关住。
他只是问了启程的时日。
闻潮生说信已发出,快马送往齐国,程峰收到信,就会即刻动身,他们在陈国等上三日,三日后便启程,前去大梁山营救齐王。
“三日……”
陈王低声重复,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潮生兄,陈国虽小,但若你肯留下,未来国师之位锦绣愿双手交付。”
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闻潮生笑了笑,双手负于身前,语气带着礼貌与距离:
“多谢殿下美意,只是我这人懒散惯了,做不得官。”
陈王闻言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已决断,我便不再强留,只是临行前,我还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言罢,陈王伸手入袖,将一枚冰冷的虎符塞到闻潮生手里。
后者微微蹙眉,听陈王道:
“我知你要去,这是陈国边关的三千精锐,人不算多,皆由守城的老将军亲自挑选,个个都见过血、杀过人,他们虽比不得你齐国百战之师,但冲阵杀敌,当有辅佐。”
闻潮生掂了掂那枚虎符,入手极沉。
沉的不是虎符本身,而是这份人情,以及那三千条人命。
“要我给你带回来多少?”
陈王闻言一怔:
“……什么带回来多少?”
这回轮到闻潮生短暂沉默。
“竟然不是让我帮你练兵么?你这人情卖得太大,叫我难还啊……”
陈王长长呼出一口气,笑得有些开心:
“潮生兄,收下吧,陈国留不下你的人,便姑且留个人情。”
闻潮生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他掌心翻转,收下虎符。
“多谢。”
…
秋风卷起官道枯叶,发出长蛇爬行般的沙沙声,铅灰色的天像一块压在众人心头的沉重墓碑。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剪影,不知名的鸟在枯枝上嘶哑地叫着,声音凄厉,像是为即将远行的人送行,风里带出土腥和腐草混合的味道,刮在脸上,直入肺腑。
大军开拔,三千人的队伍,鸦雀无声,这片土地,连空气都在诉说着萧瑟与肃杀。
众人心中清楚,前方等待他们的并非泼天富贵,而是一座很可能早已挖好的巨大坟墓。
城楼下,陈王的身影被风吹得有些单薄,他穿着一袭黑衣,竟亲自相送。
走前,闻潮生牵着马,回头对陈王说道:
“陈锦秀,老陈王没看错你,是我看错了你。”
“你比我想得成长得更快,相比起做和尚,你的确更适合做王。”
“私下里,虽然我不是很想与你扯上什么关系,但若是未来有难,你找我,我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