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哼笑一声。
也不知道是在嘲笑何钰的虚伪,还是在自嘲这些年她的处境。
“你只知道怪我,怪我抢了你爸,可是你这些年给他打过几个电话?你回过几次家?你知道他身体不好?你知道他得了什么病?”
“你不知道,你就知道恨他,恨我,恨所有人!”
“何钰,你以为你爸想跟你作对?他那是想让你回家!”
说到这。
苏敏深吸一口气。
以极快的速度让情绪冷却下来。
因为现在等待她的重任,容不得她在这耽误时间。
“你恨我没关系,恨你爸也没关系,但你得去送他最后一程。”
“他是你爸。”
苏敏摇摇头,正打算去拦路过的出租车。
却发现,何钰竟然悄无声息往旁边让了让。
留出她上车的位置。
此时无声胜有声。
黑色商务车朝着殡仪馆方向驶去。
苏敏坐在后座,靠着车窗,止不住地哭。
行驶到一处红绿灯路口。
江临通过后视镜看向苏敏,低声问:“老爷子这病……是啥时候的事?”
“四年了。”
江临愣了愣。
四年?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后视镜,这回看的是何钰。
何钰的肩膀动了动,但没有开口插话。
苏敏一边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泪痕,一边继续道:“四年前就查出来了,那时候他刚过完六十大寿,还请了好多人吃饭,热热闹闹的,谁也不知道,寿宴办完没几天,他就去医院拿报告了”
“医生跟他说,活不了半年,让他该吃吃该喝喝,想干啥干啥,别留遗憾,他回来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说没事,不就半年吗,半年能干不少事儿呢!”
“可他硬是撑了四年,这期间病情反反复复,磕磕绊绊的,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有时候我看他疼得汗珠子往下掉,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我就劝他,要不告诉何钰吧,让他回来看看你!”
“他说,何钰那孩子脾气倔,恨他恨到骨子里,要是知道他病了,来肯定是会来,但那不是心甘情愿来的,是可怜他来的,他不想要被自己的儿子可怜!”
“他宁可何钰恨他一辈子,也不想要何钰可怜他!”
“这几个月他的情况越发糟糕,我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他怕你们担心,更怕外头的对手知道他不成了,跑去攻击你们的公司,所以他还硬撑着去参加那些商会,跟那些人吃饭喝酒,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有时候回来,整个人都虚脱了,往沙发上一躺,半天起不来!”
江临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心里别提有多难受。
这两年,何钰的公司发展得顺风顺水,那些大客户一个接一个地签,那些合作商一个比一个和善。
何钰有时候还跟他嘀咕,说这事儿怎么这么顺,是不是有啥问题,那些大老板怎么都这么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