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城北,五座唐军大营宛如五星一般排列。
白孝德的军营位于左侧,麾下有两万五千将士,营门口的守卫个个身如铁塔,手持长柄陌刀,眼神中透着桀骜不驯。
兵部侍郎崔宁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的一角,面无表情地观察这座营盘。
他虽然比李瑛早出发了两天,但来到李光弼大营之后并没有急着先来试探白孝德,而是分别去了李光弼的中军大营,王思礼的右军大营,直到今天才按部就班的来到白孝德大营。
“大人,到白孝德大营了!”随行的护卫低声提醒。
崔宁放下帘子,脸上瞬间堆起了和煦的笑容,整了整衣冠,走下马车。
“可是兵部崔侍郎到了?”
一声粗犷的大笑传来,只见辕门大开,白孝德身披重甲,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材颀长,相貌儒雅的将领,正是其心腹死党卫伯玉。
“白将军,久仰大名啊!”
崔宁快步上前,拱手笑道,“本官奉陛下口谕,特来犒赏你的队伍。听闻前几日白将军率陌刀队力挽狂澜,挡住了史思明的曳落河,陛下龙颜大悦,特命本官送来美酒千坛,金银若干,以壮将军军威!”
随着崔宁一挥手,他身后的随从将几口沉甸甸的箱子从马车上抬下来,掀开盖子,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锭和金灿灿的金饼。
白孝德看了一眼那些金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豪爽的模样。
“陛下隆恩,末将愧不敢当!”白孝德抱拳向南一礼,随即侧身道,“崔侍郎远道而来,快请入帐饮酒。”
中军大帐内,酒肉飘香。
崔宁被请上了主座,白孝德与卫伯玉分坐左右。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愉悦,实则各怀心思。
“白将军。”
崔宁放下酒杯,似是不经意地问道,“这一路走来,本官见李光弼大帅治军极严,但这几日战事似有些胶着,不知白将军对眼下的战局有何高见?”
白孝德闻言,仰头喝干了一碗酒,抹了抹嘴上的酒渍,语气中带着不屑。
“李帅治军确实严谨,只不过嘛……这打仗光靠严谨是不够的,还得靠胆魄。
前些日子若是听我的,直接让我率本部顶在最前面,也不至于让辛云京这个庸才葬送了将近两万将士的性命啊,唉……只能说用人不明!”
“哦?”崔宁挑了挑眉,“看来白将军对李大帅的排兵布阵颇有微词啊?”
“微词谈不上。”
白孝德端起酒壶给崔宁斟满,“只不过我麾下陌刀队的兄弟都是当年跟着冯翊郡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却一直被当做偏师,未免让兄弟们有些泄气。
李光弼虽然有些本事,但论起用兵手段,比起当年的冯翊郡王,那可有不小的差距!”
提故去的王忠嗣,帐内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白孝德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眼眶也微微泛红。
崔宁心中一动,决定趁这个机会试探下白孝德。
他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是啊,冯翊郡王可谓是我大唐军神,若说他排第二谁也不敢排第一!可惜英年早逝,否则怎会让史思明猖狂?
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当初不该把郡王调回长安,而是应该让他继续统兵南下,直取平壤。若当初陛下如此安排,说不定史思明早已授首!”
听到这话,白孝德握着酒碗的手猛地一紧,那双有些醉意的眼睛里顿时露出如遇知音的光芒。
“啪!”
白孝德猛地一拍桌子,扯着嗓子道:“崔侍郎这话说到白某心里了,说句大不敬的话,冯翊郡王之死……陛下亦有责任!”
话至此处,白孝德忍不住陷入了回忆之中。
……
四月中旬,王忠嗣猝死的噩耗传到新罗,让白孝德又惊又痛,在营帐中嚎啕大哭了一晚上。
他和卫伯玉比谁都清楚,王忠嗣根本没有病,他的体魄健壮如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猝死?
一开始,白孝德怀疑王忠嗣是被李瑛赐死的,原因就是李光弼诈病赖在龙泉不回长安,所以被李瑛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