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些眼睛血红的老兵。
他们个个与吐蕃有血海深仇,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妈的!”噶尔眼神一寒,“用床弩!”
“喏!”几名吐蕃兵连忙应下。
数架吐蕃床弩在吐蕃兵奋力绞动下对准城门缺口,粗大的弩箭寒光慑人。
若被其攒射,突入的士卒必将伤亡惨重。
“张将军!正面吐蕃床弩!”亲兵急指城楼一侧。
张义眉头紧锁,正欲命令己方弓手集中压制。
“轰——”
一声远比他以往听过的任何霹雳都更猛烈的巨响,陡然从侧后方炸开,地面都随之震颤。
张义连忙回头。
只见本阵侧翼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数尊黝黑的铁管猛然向后坐退,炮口喷吐出数尺长的炽烈火焰,滚滚白烟腾起。
庆军副将站在最前方,用手捂着耳朵。
看到张义向自己看来,副将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冲他微微拱手。
几乎同时,床弩阵地所在的女墙,如同被无形的天神巨锤狠狠砸中!
“砰!轰隆——”
砖石、木料、人体碎片混合着硝烟向上炸开,四散飞溅!
那一片城垛连同后面的吐蕃兵和床弩,瞬间消失在一片弥漫的尘土与火光之中。
只剩下一段残破的豁口冒着黑烟,还能清楚看到零星挂在断木上的残破肢体。
张义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身经百战,见过最惨烈的厮杀,却从未见过如此蛮横的摧毁方式。
那是什么东西?!
未等他细想,城门处爆发出更激烈的喊杀。
缺口在持续撞击下终于扩大到可容数人并行,沙州师前锋嘶吼着涌入。
但堡内吐蕃兵也知此刻是生死关头,在军官驱赶下,聚集起一支披甲持矛的重兵,嚎叫着向缺口反冲而来,试图将突入者顶回去。
双方在最狭窄的通道内对撞,刀矛互斫,血肉横飞,瞬间陷入僵持。
就在这胶着时刻,庆军副将来到中军。
他对身旁一队身着深色战袄、手持奇异短铁管的士兵挥了下手。
那队士兵约五十人,迅速前插至战线侧翼一个略微凸起的土堆后,以极快的速度排成三列,第一列蹲跪,第二列微躬,第三列直立。
“预备——”带队军官声音冷硬。
所有铁管齐刷刷抬起,黑洞洞的管口指向那片正在混战厮杀的人群。
更准确地说,是指向吐蕃队伍最密集的后方。
张义心头一紧,他们不怕误伤吗?
“放!”
“砰砰砰砰砰——”
一片清脆连贯的爆鸣过后,五十支火枪同时喷出火光与浓烟,灼热的铅弹形成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瞬间泼洒进吐蕃的队列之中。
噗噗噗噗——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坍塌,但效果同样骇人。
冲在最前面的吐蕃甲士毫发无损,他们与沙州军先锋混战在一起,火枪手自然不会打他们。
但在后方集结的吐蕃兵可遭了殃。
他们如同被无形的重拳迎面击中,成片地踉跄倒下。
铅弹可以轻易撕开皮革,嵌入锁环,在体内翻滚、变形,造成可怕的创伤。
惨叫声响起,又迅速被后续的爆鸣淹没。
庆军火枪手射击完毕,毫不停顿。
第一列退后装填,第二列上前,举枪。
“放!”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吐蕃兵再次如割麦般倒下一片,阵列肉眼可见地混乱起来。
铅弹不仅杀伤肉体,那巨大的声响更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震慑。
前方还在苦苦厮杀的吐蕃士兵一回头,发现自己没死,后面的队友却死了个干净。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沙州师的将士也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一幕惊得一滞,但随即被军官的吼声唤醒:“愣着干什么!冲过去!杀!”
缺口处的僵持被打破了。
沙州士卒红着眼睛,趁吐蕃军陷入混乱猛扑上去。
刀枪并下,彻底冲垮了反扑的队伍,杀入了堡内更开阔处。
张义站在原地,耳中还有火枪齐射后的嗡嗡余响。
他望着那队已经开始第三次轮射的火枪手,又望向城墙上那个仍在冒烟的缺口,鼻腔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硝烟味。
他见过强弓硬弩,但从未想过还有这等杀人手段。
那轰鸣的铁管和喷吐火焰的短棍,在短短片刻间展现出的毁灭效率,让他这个自诩熟知兵事的将领后背竟渗出丝丝寒意。
原来,柳城是这样破的。
幸亏啊,幸亏当初没选择和庆军作对。
否则今日被收割的,不就是自己人的性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