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知安起身,把大氅披到她身上,又拉到炭盆边上:“怎么突然出来了?”
他印象中闻浅闭门不出,整日寡言又哀伤。
偶尔在大门边站着,也不敢迈出去。
今日她来,倒真的叫他意外。
闻浅老老实实说:“我本不想来的。但娩姐姐说舅舅兴许在这里有危险,我便担心……”
段知安瞥了姜娩一眼:“姜小姐倒是会拿捏人。”
姜娩摊手道:“还不是因为浅浅实在担心太师。”
这话倒是听着舒服。
段知安对她开口:“你也过来坐吧。”
侍童端了热茶来。
段知安倒了一杯塞进闻浅手里,问:“烫不烫?”
“不烫。”
他又倒了一杯给她喝:“暖暖身子。”
“谢谢舅舅。”
“腿有没有好些?还冻吗?”
闻浅说:“我没冻着。娩姐姐心细,马车里放了好些毛毯,给我裹得严严实实的。”
姜娩在旁边看着,感慨道:“我若不说她冻着了,太师怎会放我进来?”
她意味深长地瞅着段知安:“没想到堂堂太师,也有这般妥帖的时候,瞧着倒是和蔼了许多。”
她刚说完,段知安便沉下脸色。
“姜小姐何时与我这番嬉皮笑脸了?”
姜娩咽了咽口水。
果然,还是那个段知安。
前世今生都一样厌恶她。
闻浅劝道:“舅舅别这么凶娩姐姐,若不是她,我今日也不会出门,其实踏出门了,发现心情反而舒畅了些。”
段知安叹了口气,问:“姜小姐是如何知道这地方的?”
“从前听殿下提起过。”
“从前?何时的从前?”
姜娩愣了一下。
那得是前世了。
前世宁祉说他在樊山养了虚弥鸟,地方隐蔽,只告诉过太师。
她嚷嚷着想看,宁祉就带她来过几回。
她含糊道:“具体多久,我也不记得了。”
段知安没追问,只是说:“皇上让你来找我的吧。”
“你知道?”
“嗯。不过我已决心辞官。你找到我也没用。”
“可太师不回去,在这儿干嘛?”
段知安抬眼看她,眼神陡然锐利:“你对宁祉,果真是没有一点心意吗?”
姜娩愣住了。
目光越过段知安,落在他身后。
这才注意到后面的小几上,立着一块牌位。
牌位上只有一行小字——故人宁祉之位。
没有“太子”,没有“先帝血脉”。
简简单单的姓名,像是寻常百姓的牌位。
姜娩知道,宁祉谋逆被诛,入不了皇陵,也没人敢祭拜。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若说对宁祉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假的。
可那点感情,不知不觉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行刑那日她以为自己会心痛难耐。
结果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也许是认命了。
重活一世又能怎样?
避开前世的坑,又会掉进了另一个坑。
她和萧珩之都是重生的,可谁又落着好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可能前世段知安对她的评价是对的。
“太师说得对,我是个愚笨的人。”
段知安不关心她这没来的一句话,端起茶淡淡开口:“还是说,姜小姐对萧珩之已埋下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