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生了,就在八月的最后一天。
因为星月的妊娠反应不明显,所以饲养员们以为它前段时间的不适只是假孕。谁都没想到,率先发现它要生孩子的,是庆祥这个“接盘熊”。
那天中午,庆祥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吠叫,倒是等待分娩的星月不怎么出声,只是一直在小屋里焦躁地打转。
等到饲养员们赶来时,星月刚刚度过一轮阵痛,正疲惫地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几名饲养员陪着它努力了一个下午,终于在当天凌晨迎来了它的崽崽。
崽崽出生在九月的第一天,所以名字就叫玖月。
听孙婆说,这几天刘文带几名饲养员去了藏州市,时刻准备着,一旦墩墩和岩岩的媳妇出现什么问题,就第一时间给它们提供帮助。
不止是熊猫基地有好消息,动物园那边同样有喜讯。
乐乐和星耀迎来了它们的第三个孩子。
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原本乐乐生产就很不适,结果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两只老鼠,在熊舍通往小院的通道里大打出手。
听到那动静时乐乐被吓了一跳,导致它难产,硬是努力了一整天才把孩子生下来,气得赵伟民让人严查动物园里的老鼠洞,还派了专门的灭鼠队来清理。
“你那边怎么样了?皎皎还没生吗?”电话里,赵伟民关心地问道。
摆弄着手里的工作证,程穗叹了一口气:“最近天气不太好,还是迟几天再生吧。”
皎皎已经进入预产期了,随时都有可能生产,但程穗此刻却希望它能够再坚持几天。
大前天的一场雨,一直下到今天都没结束,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四天,阴沉沉的天气让人的心情都明媚不起来了。
前天河马馆的排水系统出了问题,昨天晚上狮虎苑那边又有一棵树倒了。
听说有几只孔雀要从外地送来,园长昨天安排了人去接,今天园里的工作人员忙不过来,这不,一大早好几个饲养员就被叫去帮忙了。
这几天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真要是现在生,怕是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帮忙。
“你呢?你和一阳最近怎么样?”赵伟民又问道。
程穗:“我这边挺好的,一阳前两天开学,我陪着去了他学校一趟。我瞧着学校的环境挺不错的,他的那些室友也挺好相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您就放心吧,一阳今年都二十二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赵伟民停顿了片刻,犹豫好一会后,还是决定跟她坦白:“小程,你最近跟那位梁太太还有联系吗?”
“没有,就前几天送一阳开学的时候见了一面,就没再联系过了。”
梁雪云可是大企业家,要是整天去打扰人家的话难免会招人非议。
之前,她说等到香江那边有消息后会联系自己,所以就一直安静地等着消息。
见他忽然提起梁雪云,程穗便问道:“她怎么了?”
“她最近好像在调查一阳的事。”
自打赵伟民带着小月会川市后,他总觉得不太对劲,仿佛平静的水面划出了一道涟漪,他只能看到一道道的波澜,却不知道来自哪里。
直到前几天,有人问到了他头上,他才知道原来搅动水面的人是梁雪云。
梁雪云一直在调查赵一阳的事,他曾经住过哪家福利院、曾经被哪些家庭收养过、儿时的一些经历……事无巨细,但凡是跟赵一阳有关系的,全都记录在她调查的小册子上。
“云姨?她没事调查一阳干什么。”程穗不以为然道。
赵伟民压低了几分声音,试探地问:“你有没有觉得,一阳和这位梁太太长得很像?他们的眼睛、嘴巴包括鼻子。”
要不是赵伟民这么提,程穗还真没特别注意。
该说不说,这么细细一想,他们的五官乍一看确实有几分相像,尤其是身上那股淡淡然的气质……
年龄相仿,而且那天梁雪云的反应那么反常。
这么一想,程穗的后背猛地一阵发凉,“你的意思是说,一阳可能是云姨的儿子?!”
虽然上次那名饲养员说云姨的大儿子死了,但也可能是认错了也不一定,人贩子担心梁雪云他们报复,慌忙之中将孩子脱手也不是不可能。
假如赵一阳真的是梁雪云的儿子……
“小程!小程,不好了!”
程穗正出神想着,外面那名年长的饲养员冒着雨急急忙忙地就跑来找她,“皎皎它好像要生了!”
程穗:???
这两天下雨,皎皎和阳阳都没去外场,除了雨停的时候短暂地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其他时候都在熊舍呆着。
大部分饲养员今天都去帮忙了,只有两三个负责值班的留下看顾。
早上那会,他们就觉察到皎皎不太对劲儿,好像看什么都不顺眼,临近中午的时候发现它开始在刨窝,这才赶忙去叫程穗和兽医来帮忙。
“我先去处理一下,有空再给你回电话。”
“好。”
慌忙挂断电话,程穗带上工作证赶忙往熊舍的方向赶。
大熊猫生孩子是不需要人类帮助的,但是以防万一,程穗必须要去看一眼。
“哎啊!哎哎!”
“昂!昂!昂昂!”
熊舍里,皎皎正在忍受着宫缩的痛苦,听到它的叫喊声,住在它隔壁的阳阳急得团团转。
天晓得它哪里来得那么大的熊劲,硬是像一只蜘蛛一样爬在了铁栏杆上。
皎皎生孩子大家原本就够紧张了,这还来了个添乱的,没办法,饲养员们只能试着把阳阳给带到外场去,省得它留下来会影响到皎皎的状态。
“哎!哎!”
又一轮宫缩开始了。
皎皎不适地拉着栏杆从地上站了起来,还没走两步,就两腿发软瘫坐在了地上。
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自己的“小皎皎”,似乎很迫切地想要崽崽从肚子里出来,同时又抬头看向房间外面的饲养员,似乎是在请求他们的帮助。
“不怕不怕,皎皎生得很快的。”
“是啊,前几次两三个小时崽崽就落地了。”
“咱们先备好东西吧,别慌,咱们得先稳住才行。”
……
一转眼。十二个小时过去了。
晚上十一点,陪在它身边的饲养员们累得够呛,更别说是忍受过好几轮阵痛的皎皎了。
躺在地上,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的皎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大口地喘着粗气,哼叫声也变得十分虚弱。
“梁太太,梁太太你不能进去。”
“我们现在已经下班了,有什么事请您明天再来吧。”
熊舍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吵闹声,不知道皎皎是不是受到了影响,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后又再次被宫缩的疼痛扯醒。
几名保镖在外面拦着饲养员,让梁雪云有机会来到了熊舍里面。
一路风尘仆仆赶来,梁雪云身上那件驼色的风衣被打湿了好几处,头发也一缕一缕地贴在鬓角。
“小程,我……”
“云姨,有什么事可以晚会说吗?”程穗皱着眉,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了,开口打断她的话。
程穗此时满心满眼都是皎皎,努力一天没能生下孩子已经让程穗很焦急了,结果她就这么贸贸然地闯来,害得皎皎受了惊。
程穗此时不想理她,赶忙从抽屉里拿出了收音机,将声音调大。
梁雪云见皎皎难受非常,顿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轻声道了声抱歉后,揣着手提包和里面的东西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不敢再打扰她。
“呲呲……呲呲……”
皎皎喜欢听音乐,程穗便想着放一些电台节目的戏曲帮它分散注意力。
可现在太晚了,所有的频道都已经结束,只剩下呲呲拉拉的声音。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梁雪云看出了程穗的想法,清了清嗓子后,轻声地唱着一首粤省的童谣:“听朝阿妈要赶插秧啰,阿爷睇牛要上山冈……”
梁雪云唱得并不算动听,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母亲的慈爱,仿佛她此刻怀里正有一个小宝宝被她哄着睡觉。
听到歌声,皎皎果然平静了不少。
努力挪了挪身子靠在栏杆上,它抬起头看向了外面的梁雪云。
这一刻,两位母亲都相互感知到了彼此的善意。
梁雪云一步步走向前,最后停在距离铁门一米远的位置,蹲下身,她又用另一支儿歌哄着疼痛难忍的皎皎,“哗啦啦啦落雨大,哗啦啦啦水浸街,哗啦啦啦担柴上街卖,哗啦啦啦阿嫂着花鞋……”
看着皎皎那有气无力的模样,梁雪云仿佛看到了当年躺在产房里的自己。
头一胎没有经验,她在产房里躺了一天一夜都没有出来,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的她,就像它现在这样,感觉自己会死在病床上。
直到……
“羊水破了,皎皎的羊水破了!”